“先帝驾崩,太子监国,但还没登基。”赵志皋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,雨丝飘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、衣领上,“这个时候,要是在半路上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三皇子明白了。
三皇子沉默了很久,雨声哗哗,像一千面鼓在同时敲,急促、沉闷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赵大人,你知不知道,你在说什么?”
“臣知道……”赵志皋转过身,看着他,“臣在说,改天换日!”
三皇子盯着他,他也盯着三皇子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三皇子笑了。
“好!就依赵大人,事成之后,赵大人就是内阁首辅。”
赵志皋跪下,磕头:“臣,谢殿下。”
三皇子扶起他:“赵大人,去吧,今夜子时,以宫门钟声为号。”
赵志皋退出书房,撑着伞走进雨里。
孙德明在门口等着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去:“大人,三皇子怎么说?”
赵志皋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那片雨幕,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混沌,什么都看不清,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,张着嘴,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。
“德明,你说,太子今晚会睡在哪儿?”
孙德明愣了一下:“应该……在乾清宫偏殿吧?先帝刚驾崩,太子要守灵,不会回东宫。”
赵志皋点点头,没有说话,撑着伞朝宫门走去,脚步声在雨水中渐渐远去。
三皇子府的书房里,灯还亮着,盯着那份名单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他看了很久,然后提起笔,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。
“来人!”
一个黑衣随从闪进来。
“把这封信,亲手交给李景隆,告诉他,今夜子时,率兵包围东宫,不许放走一个人。”
随从接过信,消失在雨幕中。
三皇子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,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。
太子,你等了十二年,也该等够了。
今夜,我送你上路。
子时,东宫。
雨还在下,比白天小了些,但依然很密。
太子没有睡,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道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旨意,黄绫上的字迹墨迹未干,是张居正写的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传召晋王、蜀王、代王……回京奔丧。”
传召诸王回京。
太子盯着这几个字,盯了很久。
他知道,这道旨意发出去,就是跟三皇子撕破脸,就是逼那些藩王站队,就是把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一股脑儿砸在自己头上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先帝驾崩,他还没登基,三皇子虎视眈眈,晋王、蜀王、代王各怀鬼胎。
他要是不先下手为强,等那些人缓过劲来,他就只能任人宰割。
“殿下!”福安从门外冲进来,脸色惨白,浑身湿透,声音都在发抖,“不好了!京营的人把东宫围了!黑压压一片,全是兵,至少上万人!宫门已经关了,出不去了!”
太子猛地站起来。
“李景隆?”
“是,李景隆的人,带兵的是他的副将,说……说奉三皇子之命,保护东宫,不让任何人进出,还说要殿下安心守灵,别的事不用操心。”
太子攥紧了拳头。
三皇子动手了。
比他预想的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