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岁封太子,十九岁监国,等了十二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殿外的雨越下越大,铜壶滴漏的声音越来越急。
太子跪回床前,重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。
子时三刻,乾清宫的钟声响了。
不,不是钟声,是丧钟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
一声接一声,沉闷而悠远,在雨夜中回荡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割在京城百万生民的心口上。
皇帝驾崩了!
张居正捧着那道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旨意,跪在乾清宫正殿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老泪纵横。
他的手还在抖,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心冷。
他跟了皇帝四十年,从翰林院编修到内阁首辅,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白发苍苍的老翁。
皇帝是个平庸的皇帝,但对他不薄,信任他,重用他,把整个天下交给他打理。
现在,皇帝死了。
新君是谁?太子?三皇子?还是晋王、蜀王、代王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天,要变了。
赵志皋第一个从乾清宫出来。
他站在宫门前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,雨丝打在脸上,冰凉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全是雨水的腥气,混着宫里传来的药味和焦灼的气息。
“大人……”孙德明撑着伞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三皇子府上派人来了,说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赵志皋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雨幕。
三皇子,皇后嫡出,背后是后族和半个朝堂的文官。
太子不是皇后所生,生母是个不得宠的妃子,早就死了,在朝中根基不深。
皇帝活着的时候,太子还能靠圣眷稳住局面。
皇帝死了,太子拿什么跟三皇子斗?
“走!”
赵志皋大步走进雨里,孙德明举着伞跟在后面追。
他的袍角被雨水打湿了,贴在腿上,冰凉。
三皇子府在宫城东边,离东华门不远。
赵志皋到的时候,三皇子正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名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有文官,有武将,有太监,有皇亲国戚。
“赵大人,坐!”三皇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赵志皋坐下。
三皇子今年二十七岁,面白无须,眉眼间有几分像先帝,但比先帝多了几分阴鸷。
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,瞳孔深处有一种东西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赵大人,父皇驾崩了,太子监国,下一步就该登基了。”三皇子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你说,本王该怎么办?”
赵志皋低着头:“殿下,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控制京城。”
三皇子盯着他。
“京营,有多少人听殿下的?”
三皇子想了想:“京营提督李景隆,是本王的连襟,他手下有三万人。御林军指挥使王瑛,是本王的门生,手下有五千人。锦衣卫指挥使纪纲,是赵大人的人。”
赵志皋点点头:“够了!太子手里,只有皇城司的两千人和东宫的三千卫率,加起来不到五千,殿下有五万人,十比一。”
三皇子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赵大人,你是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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