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接过拆开，周炳文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，但这一次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见的慌乱，连笔锋都有些发颤：

“林将军台鉴：圣上病情日重，太医束手，已十日未临朝。太子监国，诸王不服，齐王、蜀王、代王皆有异动，暗中串联，往来密信频繁。晋王虽未公开表态，但其在太原招兵买马，积蓄粮草，意图不明。

赵志皋已倒向三皇子，欲扶三皇子登基，频繁出入三皇子府邸，与宫中太监李公公往来甚密。魏化淳摇摆不定，既想保太子，又想留后路，近日与赵志皋也有接触。”

“朝中局势一触即发，当此之时，北疆万万不可乱。将军当稳守边关，扩充实力，无论朝中如何变化，边军在，朝廷就在。切记，切记！”

林厌把信折好，收入怀中。

文若谦站在旁边，脸色发白：“将军，赵志皋这是要造反吗？”

“不是造反，是要夺嫡。”林厌转过身，从关墙上走下来，“圣上病重，太子监国，但太子不是皇后所生，在朝中根基不深，三皇子是皇后嫡出，背后有外戚支持，赵志皋投靠三皇子，是想在新君登基后保住自己的地位。”

文若谦跟在后面，脚步比平时急了许多：“那魏化淳呢？他不是一直保太子吗？”

“保太子是保他的命，留后路也是留他的命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，“太监没有子孙，没有家族，权力就是他们的命，谁给他权力，他就保谁。太子能给，他保太子；三皇子能给，他就保三皇子；晋王要是打进京城，他连晋王都敢保。”

文若谦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将军，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林厌没有回答，走到关墙下翻身上马，朝独立营的方向驰去。

破锋卫跟在后面，马蹄踏过积雪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独立营中军帐里，舆图铺了一桌。

林厌站在桌前，面前站着十几个人，都在等他开口。

“朝中要乱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，“圣上病重，太子监国，诸王不服，赵志皋投靠了三皇子，魏化淳两头下注，晋王虎视眈眈，不管谁赢谁输，北疆都不能乱。”

张大彪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捏得发白：“将军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扩军！”林厌指着舆图上独立营的位置，“铁壁关夺回来了，但阿骨打跑了，室韦部虎视眈眈，朝中一乱，草原上的部落就会趁机南下，咱们必须有足够的兵力守住北疆。”

豁牙刘蹲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烟袋，烟早就灭了，他没注意，只是盯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。

“招兵，从流民里招，从逃兵里招，从各营的边角料里招，能招多少招多少，先编入采掘队，一边挖煤一边训练，随时能补进战斗部队。”

豁牙刘站起身，把烟袋往腰里一别：“将军，采掘队现在八百人，还能再招两百，凑一千。”

“招！能招多少招多少，人多了，咱们的底气就足，底气足了，不管朝中怎么变，谁当皇帝，都不敢轻易动北疆。”

“是！”

林厌转向文若谦：“粮草、兵器、药材，存量够多久？”

文若谦翻开账册：“粮草够三千人吃四个月，煤够烧两年，油够用一年，箭矢五万支，刀矛三千把，破锋刀一百二十把，猛火油罐还有八百多个，火龙车三架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：“存粮不够，至少要够吃一年，让孙老福那边多进粮食，花多少银子都行。”

“是！”

张大彪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将军，朝中要是真打起来，太子和三皇子，咱们帮谁？”

帐内安静了一瞬，所有人都在等林厌回答。

林厌看着他，平静道：“谁都不帮，大晟朝的皇帝姓齐，不姓林，谁来当皇帝，北疆的边军还是北疆的边军，谁来当皇帝，胡人南下咱们都要打，谁帮咱们守边关，咱们就帮谁，不管他是太子还是三皇子，谁要是想动独立营，就是我们的敌人。”

帐内再次安静下来，然后有人点头，有人低声说“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