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站在关墙下,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烟尘,破锋卫追出去了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,渐渐消失在晨光里。
东北方向,阿骨打的人影越来越远。
赵虎追了二十里,阿骨打跑得很快,比兔子还快。
他带着几十个亲兵,专挑难走的路,翻山越岭,涉水过河。
赵虎追到山脚下,望着那道陡峭的山坡,咬了咬牙。
“队正,不能再追了,再追就进大青山了,山高林密,容易中埋伏。”石安拉住他的马缰。
赵虎没有说话,盯着山坡上那些越来越小的黑影,阿骨打的人马已经爬上了半山腰,正朝山顶逃窜,他的手指攥紧了刀柄,骨头嘎吱作响。
“撤!”
铁壁关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,独立营阵亡一百五十三人,重伤二百余人,歼敌一千八百余人,俘虏三百余人,缴获的战马有九百余匹,粮草上千石,兵器铠甲无数。
林厌站在关墙上,望着那片被火烧过的焦土,望着那些被打扫战场的士兵抬下去的尸体。
文若谦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账册,脸色发白。
“将军,周统领请您过去。”
周镇岳站在关墙最高处,望着北方,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“阿骨打跑了,这一仗是我们赢了。”
铁壁关夺回来了,阿骨打跑了,赤勒部的精锐打光了,可室韦部还在,月氏部还在,那些虎视眈眈的草原部落还在,阿骨打不会死心,他去了室韦部,一定会带着室韦部的骑兵再回来。
“统领,铁壁关的关墙需要重修,至少需要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够了。”周镇岳点点头,“开春之后,草原上的路就通了,室韦部的骑兵能南下,咱们的援军也能北上,就看谁的动作快。”
林厌望着北方,天很蓝,很刺眼,大青山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。阿骨打翻过那道山梁,就是室韦部的地盘。
阿骨打翻过大青山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浑身是泥,分不清是汗还是血,左肩上的皮甲裂了一道口子,是破锋卫的刀砍的,要不是躲得快,这条胳膊就没了。
巴图跟在他身后,浑身是伤,嘴唇干裂,满脸血污。
“头领,前面就是室韦部的地盘了。”
阿骨打没有说话,翻身下马,踉跄着走到一棵枯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。
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,拔开塞子,喝了一口,把酒囊递给巴图。
“头领,室韦部的老首领,会收留咱们吗?”
“会。”阿骨打的声音很平,“室韦部的老首领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,没有赤勒部,他一个人吞不下独立营,咬不动朔风营,更啃不下整个北疆,他需要我们,就像我们需要他一样。”
巴图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“传令下去,就地扎营,明天一早,去室韦部。”
独立营。
铁壁关夺回来了,仗打赢了,营区里却没有多少喜庆的气氛。
伙房后面的小院里,四个孩子并排躺在孙嫂的大床上睡得正香。
林平、林安、林喜、林乐,四个小脸凑在一起,呼吸均匀,偶尔嘬一下嘴,也不知道在梦里吃着什么。
孙嫂坐在床边,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,翠儿端着一碗鸡汤进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孙嫂,喝汤。”
孙嫂没有抬头,“翠儿,仗打赢了,可阿骨打跑了,还会再回来,千总他……还要打。”
翠儿沉默了一会儿,在床边坐下,轻轻握住孙嫂的手:“千总说了,开春之前拿下铁壁关,杀了阿骨打,才能断了室韦部联合的念想,现在阿骨打跑了,室韦部那边……还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