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壁关。
阿骨打站在关墙上,望着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夜。
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雪沫打在脸上,他没有动,只是盯着那片黑暗,像一头伏在洞穴口的狼,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。
“头领,南边有动静。”巴图从关墙下跑上来,脸色发白,“斥候传回消息,朔风营出兵了,至少三千人,正朝这边来。”
阿骨打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,转头望向南方。
夜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。
“林厌,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关墙上的火塘边坐下,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,酒是凉的,涩得很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备战,弓弩手上墙,床子弩上弦,滚木礌石备好,铁水烧上。”
诸事安排完毕,他独自坐在关墙上,盯着南方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。
林厌,这一仗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初三凌晨,铁壁关。
天还没亮,铁壁关的关墙上已经站满了人,火把一支接一支,把整段关墙照得亮如白昼。
赤勒部的士兵穿着皮袄,握着弓弩,缩在垛口后面,眼睛盯着南方那片黑沉沉的旷野,等待第一声号角。
阿骨打站在关墙最高处,望着那三团越来越近的火光。
不是火把,火把没这么亮,没这么集中,是火龙车。
巴图策马从关墙下跑上来,喘着粗气:“头领,独立营的人停在五里外,好像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天亮。”阿骨打的声音很平,“天亮了他们才会攻城。”
巴图不解,阿骨打没有解释,继续盯着那三团火光。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灰蒙蒙的。
关墙上,火把的光开始变淡,空气中弥漫着焦油和铁锈的气味。弓弦紧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从关墙下传来,不是战鼓,是火龙车。
那三架庞然大物朝关墙缓缓移动,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轰鸣,车轮碾过冻土,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。
三架塔楼高约三丈,顶上架着床子弩,中间藏着弓弩手,底部装木轮,蒙着湿牛皮,箭射不透,火烧不穿。
阿骨打盯着那三架怪物,想起叔叔乞伏烈临死前说的话,“阿骨打,那个林厌,他不是人,他是魔鬼。”
“床子弩,瞄准中间那架,放!”
十几支粗如儿臂的弩箭破空而出,带着尖锐的呼啸钉在塔楼上。
蒙在上面的湿牛皮被射穿了几处,弩箭卡在木板上,塔楼晃了晃,但没有停下。
“再放!”
又一轮弩箭射出,这回有两支射中了塔楼底部的木轮。
木轮碎裂,塔楼猛地一歪,速度慢了下来,但还在朝前移动。
火龙车终于推进到关墙下,三丈的距离,关墙上的守军甚至能看清塔楼里那些弓弩手的脸。
然后,他们看见了塔楼顶层那些奇怪的铁罐子,罐口装着陶制的喷嘴,像茶壶的嘴。
“轰!”
一道火柱从喷嘴喷出,三丈多长,蓝黄色的火焰像一条愤怒的火龙,直扑关墙。
关墙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火焰吞没了。
惨叫声、惊叫声、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