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定山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沉默了很久,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正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比白天更深,像刀刻的,他忽然笑了,很淡,很短,像夜风里一闪而过的光。
“这小子,比我预想的硬。”
两人相对无,一壶酒喝了大半。
周定山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往瘸子李面前推了推。
“这封信,交给林将军,不是我的信,是晋王殿下的亲笔信。”
瘸子李看着信封,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火漆印,印上刻着一个字:晋。
信封很厚,至少有三四页纸,他伸手把信拿起来,揣进怀里,拍了拍,确认放妥当了。
“周将军,晋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?”
周定山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月光涌进来,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银白里,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瘸子李,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自语。
“李大有,有些事,你现在不需要知道,等时候到了,自然会明白。”
他大步走进月光里,消失在夜色中。
瘸子李坐在凳子上,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,盯了很久,然后端起酒碗,一口喝完,拄着拐杖站起身,朝外走去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把大青山的影子投在山坳里。
他走到野店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还在风中摇曳的气死风灯,灯罩上落了一层灰,灯光昏黄暗淡,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。
周将军,这潭水,到底有多深?
初二凌晨,独立营。
林厌坐在营房里,面前摊着晋王朱桓的亲笔信,煤油灯的光照在信纸上,把那些刚劲有力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。
晋王的字写得很好,一笔一划都带着武将特有的力道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
信一共三页,措辞客气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气势。
晋王说,他久仰林厌之名,知道北疆有个林千总能打仗、能守边。他说朝廷对北疆不公,对边军不公,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。
他说大晟朝需要林厌这样的人,不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,是在战场上拿命拼出来的武将。
信的结尾,他写了一段让林厌看了很久的话……
“本王不逼你,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,什么时候来太原,本王在晋王府等你,无论你来不来,北疆的事,本王会替你盯着,赵志皋那边,本王自然会收拾。”
林厌把信折好,收入怀中,文若谦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账册,脸色凝重。
“将军,晋王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拉拢……”林厌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他想告诉我,他不是赵志皋,不会过河拆桥,他想让我安心,让我知道跟着他有前途,但越是这样,越要小心。”文若谦有些担心,“万一晋王翻脸……”
“翻脸?”林厌转过身,看着他,“他翻什么脸?他没说让我干什么,也没说让我答应什么,只是让我去太原看看,连条件都没开,我怎么拒绝?拒绝什么?他要是因为这就翻脸,那他就不是晋王,是赵志皋了。”
文若谦想了想,觉得也是。
林厌走回桌边,又坐下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晋王这封信,表面上是拉拢,实际上是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