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沉默了一会儿,在床边坐下,轻轻握住孙嫂的手:“千总说了,开春之前拿下铁壁关,杀了阿骨打,才能断了室韦部联合的念想,现在阿骨打跑了,室韦部那边……还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
孙嫂终于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:“翠儿,你说,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”
翠儿愣了愣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她只是一个逃荒逃到北疆的女人,被独立营救了回来,每天只知道做饭、洗衣、带孩子,从不想明天。
但此刻,孙嫂问了她一个关于明天的问题。
她想了很久:“不知道,但千总说了,等他把胡人都打跑了,北疆就太平了,到时候,咱们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。”
孙嫂看着翠儿那副认真的样子,忽然笑了:“你呀,千总说什么你都信。”
“我就是信。”翠儿站起身,把鸡汤端到孙嫂面前,“喝汤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孙嫂接过碗,一口一口慢慢喝着。
鸡汤很烫,烫得舌尖发麻,但很香。她想起自己刚来独立营的时候,喝的第一碗鸡汤也是老吴炖的。
那时候她不想活,老吴把汤端到她面前,她看都没看一眼。
后来是翠儿端着碗,一口一口喂她喝完的。
那时候她觉得,活着比死了还难受。
现在她觉得,死了就喝不到这么好喝的鸡汤了。
翠儿看着她把汤喝完,接过空碗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翠儿端着空碗快步走出小屋,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,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。
孙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低下头,望着那四个并排躺着的孩子。
林平睡在最外面,小手攥着被角,小嘴微微张开,呼吸均匀。
他长得越来越像他娘了,眉毛、眼睛、鼻子,每一处都像。
她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“娘。”
很小的一声,糯糯的,软软的。
孙嫂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在那里,林平又喊了一声:“娘。”
孙嫂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,她一把将林平抱进怀里,搂得紧紧的,紧得孩子在梦里哼了一声,挣扎了一下。
“娘在,娘在,娘在这儿……”
她把脸埋在林平的襁褓里,哭了很久。
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照在她们娘俩身上,照在那四个并排躺着的小人脸上。
……
铁壁关夺回后的第七天,北疆又下了一场雪,不大,细如盐粒,被风卷着打在脸上,生疼。
林厌站在关墙上,望着北方那道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大青山在天边横亘着,山脊上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,像一排排裸露的骨头。
关墙下的壕沟已经填平了大半,采掘队的人正在架设新的拒马,粗大的松木尖头朝北,斜插在地里,用木桩固定。
豁牙刘站在拒马阵前,叉着腰指挥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
“将军,京城急报!”文若谦从关墙下爬上来,脸色凝重,手里的信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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