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没有回答,只是翻身上马,朝独立营的方向驰去。
铁壁关。
阿骨打坐在火塘边,面前摆着一碗马奶酒,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,他没有喝,只是盯着那碗酒,盯着酒面上那层冰。
巴图跪在帐中,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,声音发颤:“头领,室韦部那边回话了,说愿意跟咱们联合,但条件是,打下独立营之后,白河渡的商路,室韦部要占四成。”
阿骨打没有说话。
他没得选,没有室韦部的骑兵,他打不下独立营,打不下独立营,他就得困死在铁壁关,困死在这座破关墙里。
“告诉室韦部的老首领,四成,可以!但有一条,室韦部的骑兵必须在明年开春之前到位,雪一化,我就要南下。”
巴图应了一声,转身跑去传令。
阿骨打端起那碗凉透的马奶酒,一口喝完,酒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,涩得很。
“林厌,你以为月伦走了,我就完了?你错了。”
……
周镇岳决定在开春之前拿下铁壁关,不是他等不及,是等不起。
室韦部上万人加上赤勒部残部,兵力突破两万,独立营一千五百人,朔风营三千五百人,加起来不到五千,五千对两万,就算有猛火油和破锋刀,也是九死一生。
只有抢在室韦部到来之前拿下铁壁关,杀了阿骨打,才能断了两家联合的念想。
胡铁匠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张草图,他已经蹲了整整一个时辰,腿都麻了,但眼睛没有离开那张图,图是林厌画的,歪歪扭扭,但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。
一座木制的塔楼,高三丈,宽两丈,分三层,底部装木轮,可以用人力或畜力推动,顶层装床子弩和投石机,中层藏弓弩手,底层是推动的士兵。
草图边上画着一个罐子,陶罐,跟燃烧罐差不多大,但罐口装了一个陶制的喷嘴,像茶壶的嘴。
罐子旁边画了一个手摇鼓风机,连接着竹管拼成的风道,风道的另一头接在罐子上方。
胡铁匠盯着那个带喷嘴的陶罐,眉头皱得像核桃皮,能夹死苍蝇。
他打了一辈子铁,打过农具,打过兵器,打过铠甲,从没见过这东西。
“将军,这罐子是干啥用的?”
林厌蹲在他旁边,用一根树枝指着草图上的罐子:“把猛火油装进罐子里,密封好架在火上烧,油烧热了变成油气,从喷嘴喷出来,遇火就着,能喷三丈多远,比扔燃烧罐准得多,也狠得多。”
胡铁匠用那双粗糙的手捧着草图,翻来覆去看了很久,猛火油他懂,加了松脂和桐油,稠得像糖稀,烧起来沾上就甩不掉,浇上水反而越烧越旺,比煤油厉害三倍不止。可这东西装在罐子里加热,喷出来烧人……
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东西喷出来的火,能烧多远?”
“至少三丈。”
胡铁匠沉默了,他见过铁壁关的关墙,高不过两丈五,一架火龙车推到关墙下,喷出的火正好能烧到墙顶,守军站在垛口后面,还没等往下扔滚木礌石,就被烧成火人了。
“将军,这东西要是真能造出来,铁壁关的关墙就是纸糊的。”
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