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看着那只手,愣了一瞬,在这个时代,握手不是礼节,女人跟男人握手,更是前所未闻。
但月伦不是普通的女人,她是月氏部的首领,她做事,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。
林厌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握得很紧,像是在握一个承诺。
“林将军,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
月伦松开手,转身走出客栈,那根红色的丝带在她辫梢飘荡,像一簇跳动的火苗,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消失在月光下,消失在茫茫雪原中。
林厌站在客栈门口,望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赵虎从阴影里走出来,压低声音:“将军,您真的相信月伦?”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,他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原,望着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枯树,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。
“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现在需要我,我需要她,这就够了。”
赵虎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林厌翻身上马,朝独立营的方向驰去。破锋卫跟在他后面,马蹄声渐远,消失在月色里。
……
月氏部拔营北撤的消息传到铁壁关时,阿骨打正在吃晚饭。
一碗马奶酒,一块烤羊腿,一碟盐巴。他吃得很慢,像是在品什么珍馐。羊腿上的肉被他用刀一片一片削下来,薄如蝉翼,蘸一点盐巴,送进嘴里,嚼很久才咽下去。
巴图跪在帐中,额头贴着地毡,已经跪了很久。他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“头领,月伦她……她带着人往北走了,说是要回月氏部。咱们的人去拦,被打了回来,伤了十几个。”
阿骨打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放下刀,端起马奶酒,喝了一口。
“走就走吧。”
巴图猛地抬起头,满脸惊愕:“头领,月氏部这一走,咱们就只剩三千多人了。三千多人守着铁壁关,对面是朔风营加上独立营,少说也有五千人,万一他们打过来……”
“打过来又怎样?”阿骨打放下酒碗,看着他,“铁壁关的关墙虽然塌了半边,但咱们守了这些天,已经修得差不多了,朔风营那些兵,攻城拔寨不是他们的强项,林厌再厉害,也不敢拿人命往墙下填。”
巴图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阿骨打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。
外面,夜色沉沉。铁壁关的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,像一排排裸露的骨头。关墙上,火把一支接一支,把那些巡逻的士兵影子投在地上,忽长忽短。
远处,南边,独立营的方向,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,像萤火虫一样微弱。
“巴图,你说,月伦为什么走?”
巴图跪在帐内,想了想:“她……她怕了,铁鹞子打光了,骑兵也损失了大半,再打下去,月氏部就完了。”
“怕了?”阿骨打转过身,走回火塘边坐下,“不只是怕了,那个林厌,肯定跟她说了什么,说不定,他们已经私下见过面了。”
巴图的脸色变了。
“头领,您是说……月伦跟林厌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骨打打断他,“但我知道,月伦不是蠢女人,她不会无缘无故撤兵。她既然敢走,就不怕我翻脸,她现在最需要的,是休整,是养精蓄锐,不是跟我翻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