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伦盯着那个字,盯了很久,她想起暴风雪那天晚上,林厌坐在凹坑边缘,背靠着黑风的腿,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幕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将军,就说,我会去的。”
赵虎抱拳,转身走出帐篷。
老将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首领,您真的要去?”
月伦没有回答,只是把那封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七天的时间,过得很快。
阿骨打那边没有动静,月氏部这边也没有动静,赤勒部和月氏部的营地之间隔着一道山梁,谁也看不见谁,但谁都知道,暴风雨前的宁静,往往最让人窒息。
林厌没有带太多人,只带了赵虎和十个破锋卫,他们骑马从独立营出发,走了整整一天,天黑的时候才到大青山野店。
野店还是老样子,孤零零地藏在山坳里,几间破旧的木屋,一圈歪斜的栅栏,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,在夜风里摇摇晃晃。
烧火的伙计还是那个,蹲在灶台边添柴,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林厌走进去,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。
赵虎带着破锋卫在客栈周围散开,埋伏在树林和灌木丛里,月伦到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她只带了两个人,那个白发老将和一个年轻的亲兵,三个人都穿着便装,没有穿皮甲,也没有带弯刀,只带了短刀,藏在袖子里。
她走进客栈,扫了一眼,然后朝最里面的角落走去。
林厌站起身,指了指对面的凳子:“坐。”
月伦坐下。
两人对视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林厌开口:“月伦首领,喝茶还是喝酒?”
月伦看着桌上那壶茶,又看了看旁边那壶酒,想了想:“酒。”
林厌给她倒了碗酒,推过来,月伦端起,喝了一口,酒很烈,烧刀子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她咳嗽了一声,但没有停下,又喝了一口。
“林将军,你找我来,想说什么?”
林厌也给自己倒了碗酒,端起来,没有喝,只是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。
“月伦首领,我想跟你谈笔买卖。”
“什么买卖?”
“停战!”
月伦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,她盯着林厌,盯着那张年轻的脸,盯着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。
“停战?怎么停?”
林厌放下酒碗,看着她:“你撤兵,我放行,你的铁鹞子残部、你的骑兵、你的族人,全部撤回月氏部,阿骨打那边,我来应付。”
月伦沉默了片刻:“阿骨打不会答应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……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你是月氏部的首领,不是阿骨打的跟班,你要撤兵,他拦不住你。”
月伦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林将军,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?你这是在离间我和阿骨打,我们要是翻了脸,草原上就乱了,对你有好处?”
“对,有好处。”林厌迎着她的目光,毫不退缩,“草原上乱了,阿骨打就顾不上一心南下,我就能喘口气,就能修营墙,练新兵,存粮草,等你们打完了,我这边也准备好了。你说,对我有没有好处?”
月伦的手指攥紧了酒碗,指节发白。
“你就不怕我跟阿骨打联手先打你?”
“你不会……”林厌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,“你要是还想跟他联手,就不会来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