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会……”林厌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,“你要是还想跟他联手,就不会来见我。”
月伦沉默了。
她知道林厌说的是实话,她来见他,就是因为不想再跟阿骨打联手了。
阿骨打那个人,只把月氏部当炮灰,当棋子,当消耗品,铁鹞子打光了,他不心疼;骑兵打光了,他也不心疼;他心疼的,只有他自己的赤勒部。
这样的人,不值得她月伦为他卖命。
“林将军,你想要什么?”
林厌放下酒碗,看着她:“停战,你撤兵,我放行!你的人,一兵一卒都不许再靠近独立营,粮草、兵器、物资,一针一线都不许运给阿骨打,咱们各退一步,各自安生。”
月伦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将军,你知道我为什么跟阿骨打结盟吗?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草原上活不下去。”月伦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自语,“去年白灾死了几千人,牛羊死了三成,剩下的也在掉膘,部落里的长老们天天吵,说再不南下抢粮食,族人们就要饿死了,我没办法,我只能打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厌:“可打了几个月,铁鹞子打光了,骑兵也损失了一大半,粮食没抢到多少,人倒是死了不少。长老们又开始吵,说再打下去,月氏部就完了,我没办法,我只能来见你。”
林厌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月伦首领,你想过没有,草原上为什么活不下去?”
月伦愣住了。
“因为你们只会抢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抢粮食,抢铁器,抢女人,抢地盘,抢完了,吃光了,再抢,可边疆的东西是有限的,抢完了就没了,你们为什么不种地?为什么不养更多的牛羊?为什么不跟大晟做买卖?”
月伦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种地?草原上能种什么?养牛羊?草场不够,养多了就啃秃了。
做买卖?大晟朝禁止跟草原做买卖,铁器、粮食、药材,都是违禁品,只能zousi。
“林将军,你说的这些,我都想过,可草原上种不了庄稼,草场就那么大,养不了更多的牛羊,大晟朝又不肯跟我们做买卖,我们除了抢,还能干什么?”
林厌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“月伦首领,如果我能帮你跟大晟朝做买卖呢?”
月伦瞳孔微缩:“你?你能帮我们跟大晟朝做买卖?你是大晟朝的将军,不是商人。”
“将军也能做买卖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我有盐,有煤,有酒,有油。这些东西,草原上都需要,你们用马匹、皮子、药材来换,公平买卖,各取所需。”
月伦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林将军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这是在私通胡人,是要杀头的。”
林厌忽然笑了:“私通胡人?我现在就在私通胡人,跟你坐在一起喝酒,跟你说停战,说买卖,你说,这算不算私通胡人?”
月伦愣住了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草原上的风卷起的一粒沙。
但这是林厌第一次看见她笑,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月伦笑完了,端起酒碗,一口喝完,然后把碗往桌上一顿。
“好!停战就停战,但有一条,我的族人不能饿死,你说要帮我们做买卖,什么时候能兑现?”
“等雪化了,路通了,我派人去白河渡安排,你的族人带着皮子、药材、马匹来白河渡,换粮食、盐、茶,价钱公道,童叟无欺。”
月伦点了点头:“好!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她站起身,朝林厌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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