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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0章 雪中奇遇

雪越下越大,营区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断绝了。

白河渡那边没有消息,朔风营那边没有消息,独立营像一座孤岛,漂浮在茫茫雪海中。

林厌站在窗前,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窗外的雪不是在下,而是在倾倒,像是天上有人打翻了整个世界所有的白色。

“将军,斥候派出去了。”

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股寒气,林厌没有回头,只是听着。

赵虎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靴子踩在地板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那是雪水浸透了靴子、靴子又在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。

“走了不到十里就回来了,路根本没法走。”

“雪太深了……”赵虎继续说,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嗓子像是被风刮伤了,“马走不动,人也走不动,再往外走,就得冻死在外面。”

林厌终于转过身来。

他看见赵虎站在门口,浑身是雪,那些雪落在他肩头、帽顶、眉梢,还没来得及融化,新的雪又落上来,一层叠一层,叠了厚厚的一层。

他必须知道外面的情况。

阿骨打那边肯定也派了斥候出来,这么大的雪,谁的斥候都不好使,谁先摸清对方的底细,谁就占了先机。

而现在,这片风雪就是最大的情报源,谁能穿越这片风雪,谁就能看到对手看不到的东西。

“赵虎,”林厌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个可能会送命的决定,“准备一下,明天一早,我带破锋卫出去。”

“将军,这种天气,出去就是找死!”

“您要带破锋卫出去,就算破锋卫比斥候能打,但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,这是老天爷的问题!这种天气,出去走不了多远就得冻僵,冻僵了就回不来了,回不来了独立营怎么办?两千多号人怎么办?”

林厌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所以才要出去。”林厌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稳得像一块石头,任你多大的风都吹不动。

“阿骨打那边肯定也派了斥候出来,”林厌说,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虎,那目光里有坚定,有从容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“这么大的雪,谁的斥候都不好使,谁先摸清对方的底细,谁就占了先机,这个道理,你懂。”

赵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他知道林厌说得对,他知道在这种时候,谁先动谁就占了先机,他知道如果阿骨打的斥候先摸到了独立营的虚实,独立营就会陷入被动。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林厌就起来了,穿好了衣服,他穿了三层皮袄,最里面是一件贴身的羊皮小袄,是用最柔软的羔羊皮做的,紧贴着皮肤,能最大限度地锁住体温,中间是一件老羊皮袄,皮子厚实,毛长而密,像一层天然的盔甲。

最外面是一件大羊皮袄,比里面两件都大,能罩住里面所有的衣服,领口和袖口都用兔毛滚了边,能挡住风雪的侵袭。

一切准备停当,他推开门,走进了风雪里。

马棚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
古尔乐在里面,他在马棚里待了一整夜,守着那些马,给它们添草料,给它们刷毛,跟它们说话。

林厌推开马棚的门,一股热烘烘的马粪味扑面而来,混着干草的清香和皮革的腥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马匹的温暖气息。

马棚里比外面暖和多了,温度至少差了十几度,那些马挤在一起,用彼此的体温取暖,有的站着打盹,有的趴在地上,有的在慢悠悠地嚼着草料。

“黑风,你小心点,雪太大了,别乱跑,跟着将军,别走丢了……”
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。

“将军,黑风这几天一直朝北边看,”古尔乐说,他的眼睛很亮,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星星,“它肯定感觉到了什么,动物比人灵,人能感觉到的东西,动物能感觉到十倍,人感觉不到的东西,动物也能感觉到,北边有什么东西,黑风感觉到了,但我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您跟着它走,别自己乱跑,黑风认得路,它走过一遍的路,一辈子都不会忘。”

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黑风的鞍已经备好了,林厌踩着马镫,翻身上马,三层皮袄让他动作笨拙了许多,但好在黑风温顺,一动不动地等着他坐稳。

他坐好之后,拉了拉缰绳,黑风就迈开步子,朝马棚外面走去。

破锋卫二十个人,二十匹马,已经等在营门口了。

他们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束,三层皮袄,一件油布雨衣,靴子里塞满干草,腰里别着刀,背上背着弓和箭。

他们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些眼睛在围巾上方眨着,在雪光中闪着幽暗的光,像二十盏将要熄灭的灯。

营门打开了,两扇厚重的木门被十几个士兵合力推开,发出沉重的嘎吱声。

门一开,风就灌了进来,带着漫天的雪沫,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,打在马上,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。
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头,把脸上的雪沫甩掉,然后迈开步子,走进了风雪里。

二十个人,二十匹马,跟在它身后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,像二十粒石子投入了大海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
出了营门,才知道外面的雪有多大。

在营区里面的时候,有围墙挡着,有房屋遮着,风虽然大,但至少还能站稳,还能看清十丈以外的东西。可一出了营门,到了旷野上,所有的遮挡都没有了,能见度不到十丈。

十丈以外的东西,不是看不清,是根本看不见。

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远山,没有近树,所有的参照物都消失了。

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远山,没有近树,所有的参照物都消失了。

风卷着雪沫,打在脸上像细砂纸,一下一下地磨,磨得脸皮发红发烫,磨得眼睛睁不开。

林厌眯着眼睛,只能眯成一条缝,透过那条缝往外看,看见的是无数白色的线条。
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道模糊的山梁轮廓。

说是山梁,其实只是一条比周围高出一截的白色隆起,在漫天风雪中若隐若现,像一条白色的蛇,伏在大地上,一动不动。

如果没有黑风带路,林厌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道山梁,它跟周围的环境太像了,都是白的,都是模糊的,都是看不真切的。

黑风忽然停下来。

它停得很突然,没有一点预兆,前一刻还在不紧不慢地走,后一刻就钉在了地上,四蹄生根,一动不动。

它的耳朵竖得笔直,鼻孔翕动着,像是在嗅什么气味,那气味很淡,被风雪冲散了大半,但黑风还是嗅到了。

它转过头,朝左边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再朝右边走了几步,像是在犹豫。

“将军,怎么了?”赵虎策马走到他身边,声音被风雪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
林厌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黑风的耳朵。

那两只耳朵在转动,不停地转动,像两个小小的雷达,扫描着周围的一切。

忽然,它们同时停住了,朝同一个方向定住,像两根指北针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左边。

黑风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,那声音不大,但很沉,然后它迈开步子,朝左边走去。

又走了一个时辰,雪更大了,风也更急了。

黑风忽然停下来,不再往前走。

这一次停得更突然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路,不得不停。

它的前蹄刨着地,在雪地里刨出两个坑,鼻孔喷着白汽,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,一团一团的,像烟圈一样飘散。

林厌翻身下马。

他的脚踩进雪里,雪没过大腿。

他走到黑风前面,眯着眼睛往前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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