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中年汉子开口了，声音低沉浑厚，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。

“林千总，某家姓韩，单名一个冲字，晋王帐下亲卫副统领，这次来，是奉王爷之命，想跟林千总谈笔买卖。”

林厌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韩冲继续道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。

“王爷听说，林千总是个人才。二十岁，从罪卒营爬到游击将军，只用了不到两年，能打仗，能守边，能搞出煤油那些东西，爷爱才，想请林千总去太原一趟，当面聊聊。”

林厌眉头微皱。

“去太原？”

“对！”韩冲点点头，“王爷说了，只要林千总愿意去，什么都好商量，您在北疆的这些东西，盐、煤、酒、油，王爷可以帮您销往山西，价钱比沈万金那边高一倍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观察了一下林厌的表情，又继续说。

“您要是想在山西发展，王爷可以给您划一块地盘，让您自己说了算，招兵买马也好，开矿也罢，王爷不过问。”

“您要是不想挪窝，王爷可以在朝堂上帮您兜着，谁想伸手，王爷替您挡回去，魏化淳也好，王朴也罢，王爷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
林厌沉默片刻。

“晋王殿下，想要什么？”

韩冲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
“王爷想要一个能打仗的人，一个能在关键时候站出来的盟友，至于具体要干什么，等您见了王爷，自然会知道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。

周定山在旁边开口了，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。

“林千总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你担心王爷是想利用你，用完就扔，但你想过没有，王爷要是真想利用你，犯得着派韩将军亲自来吗？犯得着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吗？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些，像在劝一个晚辈。

“林千总，你爹害死了曹将军，害死了宣字营几百号兄弟，但王爷说了，那是林文渊干的，跟你没关系，王爷恩怨分明，不会因为你是林文渊的儿子，就对你另眼相看，该给的，一样不会少。”

林厌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
“周将军，你说这些，是想让我感激涕零，还是想让我愧疚难当？”

周定山愣住了。

林厌站起身，看着两人。

“周将军，韩将军，晋王殿下的好意，林某心领了，但林某在北疆待惯了，不想挪窝，至于去太原的事，林某暂时不考虑。”

韩冲脸色微变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林千总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王爷这是给你机会，天大的机会！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见王爷一面都见不到吗？”

林厌看着他，平静道：“韩将军，林某知道，但林某更知道，这天底下，没有白吃的饭。王爷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，要的绝不是林某去太原聊聊天那么简单，王爷要的是什么，林某不知道，但林某知道，林某现在要不起。”

他转身要走。

韩冲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一倒，“咣当”一声摔在地上，他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青筋暴起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。

“林千总，你就不怕王爷翻脸？”

林厌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他，两名破锋卫将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
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把他一半脸照得雪白，一半脸隐在阴影里。

“翻脸？翻什么脸？林某没答应什么，也没拒绝什么，只是说暂时不考虑，王爷要是因为这就翻脸，那林某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“韩将军，替林某转告王爷，林某只是个小小的边军将领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，没想过掺和朝堂上的事，王爷要是真看得起林某，就让林某在北疆好好待着，等哪天林某想清楚了，自然会去找王爷。”

说完，他推开门，带着两名破锋卫大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