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那眼神里有感动,有欣赏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。
“你不怕周定山说的那些?曹将军是我爹害死的,那些兄弟的血,沾在我吃的每一口饭上?”
瘸子李摇摇头,很坚定。
“千总,您是您,林文渊是林文渊,您被他流放到北疆等死,您比他更恨他,我要是因为您爹害过人,就把您当仇人,那我跟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有什么区别?”
林厌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很淡,很短,但确实是笑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里多了一点光,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,露出下面的活水。
“起来吧!”
瘸子李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膝盖跪得有些发麻,他跺了跺脚,又揉了揉膝盖,像个做错了事被原谅的孩子。
“千总,周将军说七天后还想见您,您去不去?”
林厌想了想。
“去!但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去,他想让我知道他是什么人,想让我知道曹将军的冤案,那我就去听听,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“瘸子李,你说,周定山这十年,在干什么?”
瘸子李愣了一下:“他说他在查当年的事,查是谁害的曹将军。”
“查了十年,就查出林文渊和吴青云?”林厌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双手抱胸,“吴青云已经倒了,林文渊还在朝堂上,他既然查出来了,为什么不直接告发?为什么要来找你?为什么要来见我?”
瘸子李愣住了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。
林厌继续说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他找你,是想借你接近我,摸我的底,他想见我,是想拉我入局,用我的手去扳林文渊,他不是一个人在干,他背后还有人,那些人,才是他想让我见的。”
文若谦倒吸一口凉气,手从背后抽出来,攥成了拳头。
“千总,您是说……周定山背后还有人?”
“肯定有!”林厌点点头,“否则他凭什么躲十年不被发现?凭什么能查到林文渊和吴青云头上?凭什么敢来北疆找我?他背后,一定有势力,很大的势力。”
他望向窗外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像两把出鞘的刀。
“我倒要看看,他背后到底是谁。”
瘸子李站在一旁,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这脑子,跟千总比起来,简直是个榆木疙瘩,他想了两天两夜都没想明白的事,千总几句话就说透了。
“千总,我陪您去?”
林厌摇摇头:“你不用去,你留在营里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周定山那边,我会让赵虎盯着的。”
瘸子李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,林厌叫住他。
“瘸子李!”
“在!”瘸子李猛地转回来,站得笔直。
“你做得对!”
瘸子李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。
“谢千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