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千总!”
他大步走出营房,脚步轻快了许多,连那一瘸一拐都显得不那么明显了。
大青山野店。
林厌到的时候,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。
又大又圆,像一面铜镜挂在头顶,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,月光洒在山坡上,洒在碎石路上,洒在客栈的茅草屋顶上,一切都蒙着一层清冷的银白色。
赵虎和十个狼牙队员提前三天就到了,埋伏在野店周围的树林和灌木丛里,他们穿着杂色的衣服,身上盖着树枝和枯草,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,即使走近了看,也很难发现那里藏着人。
林厌走到客栈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的灌木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那是赵虎在给他发信号,表示一切正常,没有发现埋伏。
林厌微微点头,带着两个破锋卫,推门进去。
店里的客人比上次更少,只有五六个,散坐在几张桌子边,都低着头,没人抬头看他。空气里弥漫着煤油和劣质烟草的味道,混着煮肉的大料味和烧酒的酸味,浓烈得像一堵墙。
最里面的角落里,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周定山,头发花白,穿着那件半旧的灰布直裰,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酒,两个碗,一碟花生米,一碟咸菜,花生米已经吃了一半,咸菜没怎么动。
另一个是个中年汉子,四十来岁,满脸络腮胡,虎背熊腰,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,他穿着粗布短打,袖子卷到肘部,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,上面布满了伤疤,有的是刀伤,有的是箭伤,还有一块是被火烧过的。
他坐得很直,腰板挺得笔直,坐姿一看就是军中出身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粗壮有力,指关节突出,虎口有厚厚的老茧,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。
林厌走过去,在两人对面坐下。
周定山看着他,打量了很久。
从眉毛到眼睛,从鼻子到嘴巴,从肩膀到腰板,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,他看得很仔细,像是在看一幅画,又像是在看一个人。
“林千总,久仰。”
林厌点点头,不卑不亢:“周将军,久仰。”
那个中年汉子没说话,只是盯着林厌,眼神像刀一样,冷,利,不带任何感情。
周定山给林厌倒了碗酒,推过来。
“林千总,瘸子李那小子,应该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吧?”
林厌端起酒碗,没喝,只是放在桌上。
“说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敢来?”
林厌看着他,平静道:“因为我好奇,周将军背后的人是谁。”
周定山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,但很畅快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,像一把折扇。
“林千总好眼力。”他指了指那个中年汉子,“这位,是晋王殿下的人。”
林厌瞳孔微缩。
晋王。
当今圣上的第四子,封地在太原,坐镇山西,手握三边精锐,是大晟朝最能打的藩王之一。
据说他手下的边军有十万之众,战马三万余匹,是北方最强大的军事力量。
这些年来,朝堂上一直有人在议论,说晋王野心勃勃,想取太子而代之,但没人敢公开说,因为晋王的人遍布朝野,谁说了谁倒霉。
周定山背后,竟然是晋王?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