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当人!在野狐岭当山匪的时候,我不是人,是chusheng,抢东西,sharen,什么都干,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,到了独立营,林厌给我饭吃,给我衣穿,让我当队正,管着五十个人,他跟我说,你不再是山匪了,你是独立营的人,是大晟朝的兵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周将军,这十年,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个人。”
周定山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!你这句话,比什么都值。”
他转身要走,瘸子李叫住他。
“周将军,您不去见见林厌?”
周定山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旗杆。
“会见的,但不是现在,你回去告诉他,七天后,还是这里,我等他。”
说完,他大步走出客栈,消失在夜色里。
门在他身后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又被风吹开了一条缝,月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瘸子李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,看了很久。
店里的客人还在喝酒吃肉,没人抬头看他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,只有那个烧火的伙计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添柴。
他坐回凳子上,端起那碗酒,一口喝完。
酒很烈,烧得他胃里翻江倒海,像有一把火在烧。
但他没有吐。
他只是盯着那盏摇摇晃晃的气死风灯,看了很久。
灯罩上落了一层灰,灯光昏黄暗淡,在夜风里一明一灭,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。
“周将军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对不住了。”
两天后,独立营。
瘸子李跪在林厌面前。
他跪得很直,腰板挺得笔直,像十年前在宣字营里站岗时一样,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头微微低着,眼睛看着地面。
他把那天晚上的事,一五一十全说了。
从周定山的身份,到曹雄的冤案,到林文渊和吴青云如何害死曹将军,到周定山让他做什么,他如何回答的,全说了。
他说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个细节都没漏掉,说到曹将军被押走时回头那一眼,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说完,他低着头,等着林厌开口。
营房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,能听到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的喊杀声,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林厌坐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他面前放着一碗茶,茶已经凉了,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,他没有喝,只是看着那碗茶,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。
文若谦站在旁边,脸色凝重,他的手背在身后,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过了很久,久到煤油灯的灯芯烧焦了一截,火苗暗了一下又亮起来,林厌才开口。
“瘸子李,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瘸子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千总,因为您是我恩人,您救过我的命,给我饭吃,让我当人,我要是瞒着您,跟周将军里应外合害您,我还是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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