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伸冤?拿什么伸冤?曹将军死了,宣字营散了,证据被销毁了,证人被杀光了。那些害他的人,现在是朝堂上的大人物,是圣上跟前的红人。我拿什么伸冤?”
瘸子李沉默了。
他知道周定山说得对。
十年前那场大狱来得太突然,太猛烈,像一场山洪,一夜之间就把宣字营冲得七零八落。
曹雄被押走的那天晚上,宣府城里火光冲天,到处都是马蹄声和喊杀声,他们这些亲兵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包围了。
有的当场被杀,有的被五花大绑押走,有的拼死突围跑了出来。
跑出来的人,像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,再不敢提自己是宣字营的人。
周定山继续说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这十年,我一直在查,查当年是谁害的曹将军,查那些人背后是谁,查他们为什么要对曹将军下手。查了十年,查了三千六百多个日夜,走了上万里路,见了上百个人,终于查清楚了。”
“是谁?”
周定山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喝了一口酒,慢慢咽下去,像在品味什么。
“害曹将军的人,有两个,。一个是当年的兵部右侍郎,叫吴青云,另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瘸子李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。
“另一个,是林家的人,林厌的爹,林文渊!”
瘸子李愣住了。
他像被雷劈了一样,整个人僵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林文渊?
林厌的爹?
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林文渊?那个把儿子流放到北疆等死的林文渊?
“您……您确定?”
“确定!”周定山点点头,语气斩钉截铁,“当年曹将军守宣府,立了大功,要进京领赏,林文渊那时在兵部当差,野心大得很。他想从中分一杯羹,让曹将军把功劳分给他,曹将军没答应,说功劳是将士们拿命换的,不能拿来做人情。”
周定山说到这里,声音变得有些激动。
“林文渊怀恨在心,联合吴青云,栽赃曹将军克扣军饷、私通胡人、图谋造反,他们伪造了账册,买通了证人,在圣上面前告了御状,圣上一怒之下,下令将曹将军押解进京,三司会审。”
“会审?什么会审?”周定山冷笑一声,“还没审,证据就定好了,口供就写好了,连曹将军的认罪书都有人代笔了,曹将军在狱中被折磨了三个月,受尽了酷刑,就是不认,最后他们等不及了,直接判了斩刑。”
瘸子李的手握紧了酒碗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“所以,曹将军是林家的人害死的?”
“对!”周定山盯着他,目光灼灼,“我知道,你现在跟着林厌干,他是你恩人,救过你的命,但李大有,有些事,不是恩情能抹掉的,曹将军的仇,宣字营的仇,得报!”
瘸子李沉默了很久。
碗里的酒已经凉了,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,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周定山。
“周将军,您今天找我,想让我干什么?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