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关的援军抵达时，独立营的硝烟尚未散尽。

五千骑兵，浩浩荡荡从南边官道上涌来，马蹄声如闷雷，烟尘遮天蔽日。

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，满脸络腮胡，穿着一身被风沙磨得发白的铁甲，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腰刀。

他在营门口翻身下马，目光扫过那片被火烧过的焦土，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铁鹞子尸体，扫过那道塌了半边的营墙，最后落在林厌身上。

“你就是林厌？”老将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
林厌抱拳：“末将林厌，见过何将军。”

何进忠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不必多礼，他走到营墙缺口处，蹲下身，用手指抠了抠砖缝里嵌着的箭簇，又捡起一块被猛火油烧得焦黑的铁甲碎片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。

“铁鹞子……月氏部的铁鹞子。”他站起身，望向北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转向林厌，“你打掉了多少？”

“渡河时废了两百多，黑风口烧了三百多，营墙下又烧了两百多，加起来八九百。剩下的一百多匹，跟着阿骨打退回了铁壁关。”

何进忠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一千铁鹞子，月氏部花了二十年心血打造的精锐，草原上最恐怖的重甲骑兵，被一个边军游击将军带着两千人打掉了九成。

这个消息传回京城，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怕是要坐不住了。

“周镇岳呢？”

“统领在中军大帐，正在清点伤亡，统计战损。”

何进忠点点头，大步朝中军大帐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林厌一眼。

“小子，打得好！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何进忠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口。

中军大帐里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。

周镇岳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伤亡清册，他的手指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张队长站在旁边，大气不敢出，何进忠走进来，在案前站定，两人对视了一眼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二十年的交情，不需要客套。

“伤亡多少？”何进忠开口。

周镇岳把清册推过去，声音沙哑：“朔风营阵亡一千一百三十七人，重伤四百五十二人，轻伤不计其数，独立营最惨，一千二百人，阵亡四百八十九人，重伤二百一十三人，能战的不到五百。”

何进忠翻着清册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阿骨打那边呢？”

“狼牙小队传回消息，赤勒部阵亡至少四千，重伤的不计其数，八千骑兵能活着回去的不超过三千。月氏部更惨，两千骑兵折损过半，铁鹞子几乎打光。”

何进忠把清册合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铁壁关呢？石勇死了，关墙塌了，阿骨打占了那儿，就等于在朔风营门口钉了一颗钉子。他随时可以从铁壁关出兵，南下劫掠，打完就跑，你拿他没办法。”

周镇岳点点头，他当然知道铁壁关的重要性，那地方扼守北疆咽喉，是朔风营北边的门户。

门户丢了，胡人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，朔风营就永无宁日。

“所以，得把铁壁关夺回来。”

何进忠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夺回来？你拿什么夺？你的人打光了，物资耗尽了，猛火油没了，箭矢没了，连营墙都塌了半边，你拿什么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