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号角声就响了。
不是冲锋的号角,是集结的号角,低沉、悠远,在晨雾中回荡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缓缓苏醒。
林厌站在营墙上,望着北方那道越来越粗的黑线。
五千骑兵,排成五排,每排一千人,朝独立营的方向涌来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,遮天蔽日,月氏部的骑兵在左翼,赤勒部的骑兵在右翼,中间是铁鹞子,不到一百匹,但跑在最前面,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冷光。
“将军,阿骨打这是要拼命了。”文若谦站在他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在发抖。
林厌没有说话。
五千骑兵,总攻。
猛火油还剩不到一百罐,重箭还剩一千多支,弓弩手的手指都磨破了,拉不开弓了。
能撑多久?
“传令下去,所有能战的人,全部上墙,采掘队的人,把能用的兵器都拿出来,刀、矛、弓箭,什么都行,伙房的人,把开水烧上,油锅烧上,能用的都用上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。
营墙上,弓弩手们就位了,四百张弓,两百张轻弩,两百张重弩,箭矢粗如儿臂,在晨光中闪着寒光,弓弩手们的手指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,但没人吭声,只是咬着牙,把箭搭在弦上。
营墙下,采掘队的人就位了,八百人,有的拿着刀,有的拿着矛,有的拿着锄头,有的拿着铁锹,站在营门后面,等着那一声令下。
伙房里,几口大锅烧得滚烫,锅里是开水,锅边是油锅,锅底下是煤火,蓝汪汪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整锅水炖得咕嘟咕嘟冒泡。
“放箭!”
三百张弓同时拉开,箭矢如雨,朝那些骑兵扑去。
箭矢钉在盾牌上,发出笃笃的闷响,大部分被弹开,但也有少数射中了人,惨叫声响起,有人落马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但骑兵没有停,他们顶着箭雨,继续冲锋。
一百五十丈,一百丈,五十丈。
陷马坑开始发挥作用。一匹接一匹的战马踩上陷马坑,木板断裂,马腿陷进坑里,被削尖的木桩刺穿,惨嘶着倒下,马背上的骑士被甩出去,砸在地上,骨断筋折。但后面的骑兵绕过了陷马坑,继续冲锋。
四十丈,三十丈,二十丈。
拒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,粗大的松木尖头刺进战马的前胸,马惨嘶着倒下,马背上的骑士被甩出去,砸在拒马上,被尖头刺穿。
“放箭!”
箭矢如雨,朝那些堆在一起的骑兵扑去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猛火油!扔!”
最后几十个陶罐从营墙上飞下来,砸在骑兵堆里,炸开一团团火球。
那些骑兵被烧得四处乱窜,有的浑身是火,在地上打滚;有的骑马狂奔,想把火甩掉,却把火带到更远的地方。
但这一次,他们没有退。
阿骨打站在后方的高坡上,看着那些在火海里挣扎惨叫的骑兵,没有下令撤退。
“头领,不能再冲了!”巴图的声音在发抖,“兄弟们快死光了!”
阿骨打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营墙上那个站在火光中的身影。
“传令下去,继续冲!不许退!”
号角声再次响起,不是撤退的号角,是进攻的号角。
那些骑兵听见号角,不再犹豫,顶着箭雨,踩着同伴的尸体,继续冲锋。
二十丈,十五丈,十丈。
“砰!”
最前面那匹铁鹞子撞上了营墙。
营墙晃了一下,但没有倒,砖石砌的,三尺厚,铁鹞子再重,也撞不倒。
马背上的骑士被甩出去,砸在营墙上,铁甲撞砖石,发出沉闷的巨响,然后掉进墙下的壕沟里,被削尖的木桩刺穿。
但后面的铁鹞子还在冲。
一匹接一匹,撞在营墙上,撞在拒马上,撞在同伴的尸体上。
营墙开始出现裂缝。
“将军,营墙快撑不住了!”陈二狗的声音在发抖。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些还在冲锋的骑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