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矢如雨，朝那些骑兵扑去，赤那的脸色变了，想撤，已经来不及了，箭太密，距离太近，那些骑兵被射得人仰马翻，惨叫声、马嘶声、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。

赤那被一支箭射中肩膀，从马上栽下去，被后面的马踩过去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
五百骑兵，活着跑回去的不到两百。

西边那路更惨。

带队的是个叫术赤的千夫长，跟赤那一样，也是阿骨打手下擅长夜袭的将领，他带着五百骑兵摸到营墙以西五百步处，等正面佯攻打响，就冲了上去。

冲到营墙下三百步时，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，不是火把，是燃烧罐，一百多个陶罐从营墙上飞下来，砸在骑兵堆里，炸开一团团火球。

那些骑兵被烧得四处乱窜，有的浑身是火，在地上打滚；有的骑马狂奔，想把火甩掉，却把火带到更远的地方，术赤跑得快，在几个心腹的拼死护卫下冲出了火海，回头一看，五百骑兵，能跑回来的不到一百。

正面佯攻的那路，他们摸到营墙下两百步时，营墙上忽然亮起几百盏煤油灯，把营墙照得亮如白昼，弓弩手们早就准备好了，重弩、轻弩、弓箭，一齐发射，箭矢如雨，铺天盖地。

阿骨打站在后方的高坡上，听着东边、西边、北边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，脸色铁青。

“头领，撤吧！”巴图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三路全败了，赤那死了，术赤重伤，哈丹也死了，损失了至少一千人。”

阿骨打没有说话。他望着远处那道被煤油灯照得亮如白昼的营墙，望着那个站在箭塔上的身影。

“林厌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你到底是人是鬼？”

他猛抽一鞭，战马长嘶一声，朝营地疾驰而去。

天还没亮，林厌就醒了。

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营房里很安静，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，和远处马棚里偶尔传来的嘶鸣，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，打在脸上，像细砂纸。

他没有立刻起来，只是躺着，望着头顶那根被煤烟熏黑的房梁。

五天了。

五天激战，独立营阵亡五百余人，重伤三百余，轻伤无数，采掘队从流沙谷调上来两百人，补进了战斗部队。

破锋卫阵亡十七人，重伤五人，剩下二十八个人，个个带伤，但没一个退下来的。

狼牙小队损失也惨，一百人，阵亡三十三人，重伤十九人，能战的不超过五十。

但阿骨打更惨，六千骑兵，三天折损近三千，还剩三千出头。月氏部那边，两千骑兵折损过半，铁鹞子只剩不到一百匹。两军加起来，兵力只剩不到五千。

五千对一千六。

兵力差距缩小了，但独立营的物资也快耗尽了，猛火油罐只剩不到一百个，重箭还剩一千多支，药材已经见底了，周医官说，重伤员再不及时用药，很多人会撑不过去。

镇北关的援军，最快明天下午能到。

林厌翻了个身，从枕头底下摸出破锋刀，刀身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冷光，水波纹流转不定，像活的，他用拇指轻轻刮过刀刃，那种锋利到极致的触感，让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。

起身，穿好衣服，推开门。
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营区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哨兵的梆子声和远处马棚里偶尔传来的嘶鸣。

“将军，阿骨打那边有消息了。”文若谦从营房那边匆匆走来，手里捧着一份急报，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