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伦盯着那几个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草原上的风卷起的一粒沙。
“林厌……”她喃喃道,把信折好,收入怀中。
“首领,那林厌说什么?”老将小心翼翼地问。
月伦没有回答,只是端起马奶酒,喝了一口。
月氏部的金鹰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。
月伦望着远方那座被硝烟熏黑的营墙,沉默了很久。
“首领,阿骨打又派人来催了。”一个士兵单膝跪地,“说让咱们明天一早配合他,从两翼包抄。”
月伦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那道营墙,营墙上,煤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蓝汪汪的火苗连成一串,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火龙。
那个人,就站在那道光里。
“回去告诉阿骨打,明天,我的骑兵从右翼包抄,他的骑兵从左翼包抄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那骑兵愣了一下,随即翻身上马,朝赤勒部的营地驰去。
“林厌……独立营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很轻,轻得连旁边的老将都没听清。
夜风卷起她的辫梢,那根红色的丝带在暮色中飘荡,像一簇跳动的火苗。
独立营。
林厌坐在营房里,面前摊着舆图,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,忽长忽短,文若谦坐在他对面,手里捧着账册,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。
“将军,阿骨打那边又有动静了。”文若谦翻开账册,指着上面几行潦草的字迹,“狼牙小队传回消息,阿骨打和月伦吵了一架,吵完又和好了,明天一早,两路同时进攻,阿骨打从左翼,月伦从右翼。”
林厌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。
“将军,那咱们怎么办?”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,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指着朔风营左右两侧的地形。
“左翼是开阔地,适合骑兵冲锋,阿骨打选这里,是想用骑兵的速度冲破我们的防线。右翼是丘陵,地形复杂,不适合大规模骑兵作战,月伦选这里,是想用铁鹞子的重甲硬扛我们的箭矢和猛火油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文若谦。
“所以,明天的重点,在右翼。”
“右翼?”文若谦愣住了,“将军,铁鹞子不是已经废了八成吗?月氏部只剩不到两百匹铁鹞子,加上两千骑兵,能有多大威胁?”
林厌摇摇头。
“铁鹞子虽然少了,但月氏部的骑兵还在,两千骑兵,加上铁臂弓,如果从右翼的丘陵上往下射箭,我们的营墙就是活靶子,弓弩手站在墙上,无处可躲,铁臂弓的射程比我们的重弩远,他们可以在我们的射程之外射我们,我们却射不到他们。”
文若谦的脸色变了。
“将军,那咱们怎么防?”
林厌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。
“不防,攻!”
文若谦愣住了。
“攻?”
“对,攻!”林厌指着舆图上右翼的丘陵,“那片丘陵,坡度缓,土质硬,骑兵可以爬上去,如果我们在月氏部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,从营里杀出去,抢在他们前面占领丘陵,就能反客为主,居高临下射他们。”
“谁去?”
“破锋卫和狼牙小队。”
文若谦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破锋卫和狼牙小队只有一百五十人,月氏部两千人,一百五十对两千……”
“够了……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破锋卫和狼牙小队不是去跟他们硬拼,是去抢丘陵,只要占了制高点,月氏部的骑兵就上不来,他们上不来,就只能在山下干瞪眼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