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不是冲锋的号角,是议事的号角。
阿骨打坐在帐篷里,面前站着十几个长老和千夫长,月伦坐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马鞭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月伦首领,你刚才说什么?”阿骨打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月伦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说,今天,你的骑兵打头阵,我的骑兵在后面压阵。你要是不肯,就各打各的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那些长老和千夫长面面相觑,有人低下头,有人攥紧刀柄,有人偷偷看阿骨打的脸色。
阿骨打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月伦。
月伦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,阿骨打忽然笑了。
“好!就依月伦首领,今天,我的骑兵打头阵。”
月伦站起身,转身就走,走到帐门口,忽然停下,回头说:“阿骨打,记住,铁鹞子不是你的炮灰。”
她掀开毡帘,大步走了出去。
阿骨打坐在主位上,盯着她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头领,咱们真的让骑兵打头阵?”巴图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林厌的猛火油还有不少,骑兵冲上去,损失会很大。”
阿骨打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损失会很大,但他更知道,如果不让骑兵打头阵,月伦就不会再让铁鹞子冲锋。
没有铁鹞子,光靠赤勒部的骑兵,根本冲不破林厌的防线。
“传令下去,三千骑兵打头阵,两千骑兵在两翼掩护,剩下的三千骑兵在后面待命,等林厌的猛火油和箭矢消耗得差不多了,再冲上去。”
“是!”
辰时,进攻开始了。
三千赤勒部骑兵,排成三排,每排一千人,朝朔风营的方向涌来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,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。
林厌站在营墙上,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,没有说话。
“弓弩手准备!”陈二狗的声音在营墙上回荡。
两百张重弩同时上弦,箭矢粗如儿臂,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“放!”
两百支重箭同时离弦,朝那些骑兵扑去。
箭矢钉在盾牌上,发出笃笃的闷响,大部分被弹开,但也有少数射中了人,惨叫声响起,有人落马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但骑兵没有停。
他们顶着箭雨,继续冲锋。
一百五十丈,一百丈,五十丈。
陷马坑开始发挥作用。
一匹接一匹的战马踩上陷马坑,木板断裂,马腿陷进坑里,被削尖的木桩刺穿,惨嘶着倒下,马背上的骑士被甩出去,砸在地上,骨断筋折。
但后面的骑兵绕过了陷马坑,继续冲锋。
四十丈,三十丈,二十丈。
拒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粗大的松木尖头刺进战马的前胸,马惨嘶着倒下,马背上的骑士被甩出去,砸在拒马上,被尖头刺穿。
后面的骑兵想停下来,但速度太快,根本停不住,一匹撞一匹,堆成了一座肉山。
“放箭!”
箭矢如雨,朝那些堆在一起的骑兵扑去,惨叫声此起彼伏,有人中箭落马,有人被后面的马踩死,有人想跑,跑不掉,四面八方都是箭。
“猛火油!扔!”
那些骑兵被烧得四处乱窜,有的浑身是火,在地上打滚,有的骑马狂奔,想把火甩掉,却把火带到更远的地方。
三千骑兵,不到半个时辰,就损失了上千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