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鹞子如蒙大赦,掉头就跑。
那些还能跑的马,驮着浑身是火的骑士,朝后方狂奔;那些跑不动的,倒在火海里,挣扎着,惨叫着,慢慢变成一堆焦炭。
月伦站在高坡上,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铁鹞子,看着那些在火海里慢慢停止挣扎的身影,沉默了很久。
四百匹铁鹞子,能跑回来的,不到两百匹。
加上之前损失的六百多匹,月氏部二十年心血的铁鹞子,已经废了八成。
“首领,阿骨打来了……”老将压低声音。
月伦转过身,看见阿骨打策马朝这边走来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“月伦首领,为什么收兵?”阿骨打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铁鹞子还没冲到营墙下,你就收兵了?”
月伦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阿骨打继续说:“铁鹞子虽然损失了一些,但还有两百匹能战,加上你的两千骑兵,再冲一次,一定能冲破林厌的防线!”
“再冲一次?”月伦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阿骨打,你的八千骑兵呢?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的铁鹞子冲在前面?你的骑兵在哪儿?”
阿骨打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我的骑兵在后面待命,等铁鹞子打开缺口,再冲上去收割。”
“打开缺口?”月伦冷笑一声,“铁鹞子连第一道拒马都没冲过去,拿什么打开缺口?阿骨打,你是想用我的铁鹞子当炮灰,消耗林厌的猛火油和箭矢,然后让你的骑兵冲上去捡便宜,对不对?”
阿骨打没有说话。
月伦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阿骨打,我告诉你,铁鹞子是我月氏部的命根子,死一个少一个,从今天起,铁鹞子不再参与正面冲锋,只负责侧翼包抄,正面,让你的骑兵上!”
她转身,翻身上马,策马朝自己的营地驰去。
阿骨打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巴图策马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:“头领,月伦这是……”
“她怕了……”阿骨打打断他,“怕铁鹞子死光,怕月氏部失去依仗,怕我这个‘盟友’趁火打劫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阿骨打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营墙上那个站在火光中的身影。
林厌,你以为打退了铁鹞子,就赢了?
你错了。
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独立营营墙上,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。
阵亡的兄弟被抬下去,重伤的被送到周医官那里,轻伤的还在墙上守着,眼睛盯着北方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林厌站在垛口边,望着北方那片被火烧过的焦土。
铁鹞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有的还在冒烟,有的已经烧成了焦炭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,混着血腥味,呛得人直想呕吐。
“将军,清点完了……”文若谦从墙下爬上来,手里捧着账册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铁鹞子至少丢下了一百五十匹,加上之前损失的,一千铁鹞子,能战的不超过两百匹。月氏部的骑兵没有参战,阿骨打的骑兵也没有动,他们撤了。”
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撤了,但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阿骨打那个人,能忍,能等,能借别人的手探路,他在等,等月伦消气,等月氏部的骑兵愿意再次冲锋,等独立营的猛火油和箭矢消耗殆尽。
“传令下去,抓紧时间休整,补充箭矢,搬运猛火油罐,加固营墙,阿骨打还会再来。”
“是!”
林厌从营墙上走下来,朝马棚走去。
黑风站在隔间里,高昂着头,望着他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骄傲,又像是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