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骄傲,又像是担忧。
林厌走到它面前,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“没事,还没打完。”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。
古尔乐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刷子,在给那匹枣红马刷毛,枣红马低着头吃草,吃得慢条斯理,偶尔抬起头,看林厌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“将军,赤焰今天很安静。”古尔乐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,“平时这个时候,它早就闹着要出去了,今天一动不动的,像是在等什么。”
林厌看了那匹枣红马一眼。
它站在隔间里,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月氏部的营地。
月伦坐在帐篷里,面前摆着一碗马奶酒,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,她一口没喝,只是盯着那碗酒,盯着酒面上那层冰。
帐帘掀开,老将走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首领,铁鹞子清点完了,能战的一百八十七匹,重伤的三十二匹,轻伤的七十三匹,还有一百多匹……没了。”
月伦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老将,“阿骨打那边呢?”
“阿骨打派人来催,说让咱们明天一早继续进攻。”
“继续进攻?”月伦冷笑一声,“他的八千骑兵不动,让我的铁鹞子去送死?告诉他,明天,他的骑兵打头阵,我的骑兵在后面压阵,他要是不肯,就各打各的。”
老将愣了一下:“首领,这……”
“去吧!”
老将不敢再问,退出帐篷。
月伦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,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。
远处,独立营的方向,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,在夜风中摇摇晃晃。
那个人,现在在干什么?
也在望着这边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明天,还会有一场恶战。
独立营。
林厌坐在营房里,面前摊着舆图,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,忽长忽短。
文若谦坐在他对面,手里捧着账册。
“将军,燃烧罐还有八百多个,猛火油罐还剩两百多个,重箭还剩三千多支,如果阿骨打明天发动总攻,这些物资最多能撑一天。”
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一天……
镇北关的援军最快五天能到,五天对一天,远远不够。
“文若谦,你说,阿骨打为什么不让他的骑兵冲锋?”
文若谦想了想,认真道:“因为他在等,等月氏部先冲,消耗我们的物资,等我们的猛火油和箭矢用完了,他再冲。”
“对,他在等。”林厌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可月伦也不是傻子,她不会让铁鹞子白白送死,明天,她会逼阿骨打先冲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林厌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。
远处,北方,隐约能看见几点火光,那是胡人的营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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