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翻身下马，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士兵，大步朝中军帐走去。

“两百张重弩，五千支重箭，明天一早送到，镇北关的援军最快七天能到，这七天，咱们得自己扛。”

文若谦跟在后面，脚步比平时急了许多。

“七天……将军，朔风营外围的开阔地，咱们可以利用起来，挖壕沟，设拒马，布陷阱，迟滞阿骨打的冲锋。”

林厌走进中军帐，在桌边坐下，把舆图铺开。

“你说得对，但光靠壕沟和拒马不够。阿骨打不是傻子，他吃过一次亏，不会再吃第二次。这次他学聪明了，正面佯攻，侧翼包抄，声东击西，什么招都用。”

他指着舆图上朔风营外围的地形。

“这片开阔地，东西宽十里，南北长十五里，无险可守，阿骨打如果从正面佯攻，吸引我们的注意力，然后派铁鹞子从侧翼包抄，我们就会腹背受敌。”

文若谦的脸色变了。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毡帘，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
“所以，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兵力都放在正面。”他转过身，走回桌边，“正面留一部分兵力，用壕沟和拒马迟滞阿骨打的主力，主力放在两翼，等铁鹞子从侧翼包抄的时候，从两翼出击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
他拿起笔，在舆图上画了起来。

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，那是朔风营的营墙，营墙外面画了三道平行的线，那是三道壕沟，壕沟外面画了三排小叉，那是三重拒马。

然后，在营墙的左右两侧，各画了一个箭头，代表独立营的主力。

“正面，由右哨二营和左哨三营防守，加上辎重营和亲兵队，总共三千人。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，是迟滞，是用壕沟、拒马、弓弩、燃烧罐，把阿骨打的主力挡在营墙外面。”

他指着左右两侧的箭头。

“两翼，由独立营防守，独立营一千二百人，分成两路，左翼五百人，右翼五百人，中间留两百人作为预备队，等铁鹞子从侧翼包抄的时候，左右两翼同时出击，用重弩射马腿，用燃烧罐烧马肚子，用破锋刀砍马腿，把铁鹞子打乱。”

文若谦盯着那张舆图，看了很久。

“将军，这个打法，风险很大，正面只有三千人，要挡住阿骨打八千人的进攻，就算有壕沟和拒马，也很难撑太久，如果正面被突破，两翼就算打退了铁鹞子，也会被阿骨打的主力包围。”

林厌点点头。

“所以，正面必须撑住，撑到两翼打退铁鹞子，撑到两翼回援，撑到阿骨打筋疲力尽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。

“阿骨打最怕的，是拖，他的骑兵，靠的是速度和冲击力，拖得越久，他的马越累，他的兵越疲，他的粮草越少，咱们守城，以逸待劳，拖得越久，对咱们越有利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文若谦。

“所以，这一仗的关键，不是杀多少敌人，是能拖多久。拖到镇北关的援军来，拖到阿骨打自己撑不住退兵。”

文若谦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
“将军，我明白了。”

“去吧，传令下去，今天一天，全营挖壕沟，设拒马，布陷阱，天黑之前，我要看到三道壕沟、三重拒马、一千个陷马坑。”

“是！”

文若谦转身跑了出去。

林厌站在舆图前，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，沉默了很久。

帐外，天已经大亮了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把整个营区染成金色，炊烟从伙房的方向袅袅升起，混着煤烟，飘散在晨光里。

老吴又在炖羊肉了。

那香味飘进帐来，钻进林厌的鼻孔里。

他忽然觉得很饿。

从昨天到现在，他只喝了一碗粥，吃了一个饼，不是因为没吃的，是吃不下，现在闻见羊肉的香味，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