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壁关。

废墟上，关墙塌了半边，砖石散落一地，被血染成暗红色，关内的房屋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，冒着白烟，在暮色中像一排排墓碑。

阿骨打站在废墟上，望着南方。

南方，是朔风营的方向。

“头领，清点完了……”巴图从废墟里爬出来，浑身是土，脸上糊着血，但眼睛亮得很，“铁壁关守军八百人，战死六百多，俘虏一百多，跑掉的不到五十，石勇的尸体找到了，在关墙底下，被砖石压着，已经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阿骨打没有说话，只是望着南方。

石勇，铁壁关守将，守了二十年，死在他手里，不亏。

“厚葬……”

巴图愣了一下：“头领，厚葬大晟的守将？”

“厚葬！”阿骨打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石勇是个汉子，守了二十年，死了也是条汉子，厚葬他……”

巴图点点头，转身去办。

阿骨打站在废墟上，望着南方。

南方，朔风营的方向，那里有一个人，一个让他睡不着觉的人。

林厌，我来了。

夜幕如墨，朔风营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。

周镇岳站在舆图前，手指按在铁壁关的位置上，指节捏得发白，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，此刻只有一种表情，沉痛。

帐帘掀开，张队长走进来，身后跟着林厌，林厌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，那是白天在黑风口被流矢擦伤的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但绷带边缘还渗着暗红色的印迹。

“统领！”林厌抱拳。

周镇岳转过身，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一瞬，什么都没说。

“坐。”

林厌在侧首的凳子上坐下，周镇岳走回案后，把那份铁壁关的急报推过来。

“你再看看。”

林厌接过，又看了一遍，石勇的字迹潦草，写得很急，最后那行小字——“石勇断后，以身殉国，来生再为朔风营麾下，效犬马之劳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眼睛里。

他把急报放下。

“石将军殉国，铁壁关失守，阿骨打的下一个目标，就是朔风营。”

周镇岳点点头。

舆图上，铁壁关的位置标着一个红色的叉，一条粗重的红色箭头从铁壁关延伸出来，直指朔风营，箭头很粗，说明兵力至少上万，八千赤勒部骑兵，加上月氏部的残兵，就算铁鹞子废了六成，也还有两千月氏部骑兵，总数过万。

“统领，镇北关那边……”林厌开口。

周镇岳摇摇头。

“总兵大人那边，我已经派人去求援了，但镇北关离朔风营五百里，就算总兵大人肯出兵，最快也要七天才能到，这七天，咱们得自己扛。”

七天。

林厌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。

五千人扛住一万人的进攻，扛七天。

不是没有可能，但需要周密的布置，需要每个士兵都拼尽全力。

“统领，我有一些想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