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报的最后,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更潦草,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:“石勇断后,以身殉国,来生再为朔风营麾下,效犬马之劳。”
林厌攥着那份急报,指节捏得发白。
石勇死了。
那个在铁壁关守了二十年的老将,那个在乞伏烈五千骑兵围攻下依然死战不退的硬汉,那个在风雪中站在关墙上、望着北方沉默一夜的老兵,死了。
死在阿骨打手里,死在铁壁关的废墟上。
“将军……”文若谦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石将军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林厌打断他,把急报折好,收入怀中,“传令下去,全营戒备,哨兵加倍,暗哨往外再推十里,阿骨打的主力很快就会到,咱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“是!”
林厌走进营门,穿过校场,朝中军帐走去。
营区里很安静,士兵们正在整理装备、喂养战马、包扎伤口,没有人说话,只有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和战马嘶鸣。
铁壁关失守的消息还没有传开,但士兵们已经从林厌的脸色里看出了什么。
他们不問,只是默默地做着手里的活。
林厌走进中军帐,在桌边坐下。
文若谦跟进来,把账册放在桌上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将军,铁壁关一失守,阿骨打就没有后顾之忧了,他可以长驱直入,直扑朔风营!咱们独立营加上右哨二营和左哨三营,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,阿骨打那边,铁鹞子虽然废了六成,但还有八千赤勒部骑兵和两千月氏部骑兵,加起来上万人,兵力悬殊。”
林厌点点头。
独立营刚打完一仗,人困马乏,阿骨打以逸待劳,此消彼长,独立营的胜算更低。
“文若谦,周统领那边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,张队长亲自送的信,周统领已经传令各营,收缩防线,在朔风营外围设防,准备迎敌。”
“右哨二营和左哨三营呢?”
“郭将军和王将军都已经回信了,说会全力配合,郭将军还说,他欠您一条命,这次一定还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欠命?战场上,谁欠谁的命,说不清。
他只知道,石勇死了,铁壁关丢了,阿骨打来了。
而他,必须守住朔风营。
朔风营中军帐里,灯火通明。
周镇岳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铁壁关的急报和朔风营的防务图,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“石勇……”周镇岳喃喃道,“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兄弟,就这么没了。”
张队长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周镇岳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指着铁壁关的位置:“阿骨打拿下铁壁关,下一个目标就是朔风营,从铁壁关到朔风营,一百二十里,骑兵急行军一天一夜就能到,他刚打完仗,人困马乏,不会马上来,至少要休整两天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张队长:“传令各营,两天内,在朔风营外围挖三道壕沟,竖三道拒马,箭塔加高两丈,弓弩手全部上墙,独立营那边,让林厌把燃烧罐全部搬出来,分散存放在五个地方,骑兵队在外围游弋,发现胡人踪迹,立即点燃烽火。”
“是!”
周镇岳站在舆图前,盯着那条从铁壁关延伸到朔风营的红色箭头,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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