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骑在黑风背上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晨雾很浓,能见度不到二十丈,两边的树林影影绰绰,像一群沉默的鬼魅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身后那些兄弟,会跟着他。
一直跟着他。
斡难河。
天还没亮,豁牙刘就带着采掘队的人到了。
两百个人,两百根木桩,两百把锤子。
木桩是昨晚在流沙谷砍的,松木,碗口粗,一丈长,一头削尖,像一根根巨大的钉子。采掘队的人把木桩扛在肩上,在晨雾中排成一列,沿着河岸慢慢移动。
“停!”豁牙刘蹲在河边,用手摸了摸河底的淤泥,又用鼻子闻了闻,像是在品什么珍酿。
河水很凉,凉得刺骨,但他感觉不到,他的手已经被淤泥和木屑磨得失去了知觉,只剩一层厚厚的茧子,像老树皮。
“水深三尺,淤泥半尺,河底是沙土,木桩能打进去。”他站起身,朝身后挥了挥手,“开始!”
两百个人跳进河里。
河水没过膝盖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像无数根针在扎,但没人吭声,只是咬着牙,把木桩竖在河底,抡起裹了布的锤子,一下一下砸下去。
“砰!砰!砰!”
锤声在晨雾中轻声回荡,沉闷而有力,像心跳。
豁牙刘站在岸上,盯着那些在河里忙碌的人影,心里默默数着。
一根,两根,十根,五十根,一百根……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紧张。
木桩要打三排,每排一百五十根,每隔三尺一根,交错排列。
这是将军定的规矩,差一寸都不行。
“老豁,第一排打完了!”瘸子李从河里爬上来,浑身湿透,嘴唇冻得发紫,但眼睛亮得很。
豁牙刘点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河面。
晨雾中,那些木桩的顶端露在水面上,半尺高,灰蒙蒙的,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
“第二排,打!”
又一百五十根木桩,打在第一批的缝隙里,交错排列。
“第三排,打!”
又一百五十根木桩,打得更密,每隔两尺一根。
四百五十根木桩,整整齐齐地钉在河底,露在水面上的部分,半尺高,像一排排锯齿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豁牙刘从河里爬上来,浑身湿透,嘴唇冻得发紫,但眼睛亮得像灯。
“撤!”
两百个人从河里爬上来,扛着锤子,消失在晨雾中。
黑风口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但被灰蒙蒙的云遮住,透不出一丝暖意。
风从北边吹来,卷着枯草的碎屑和远处雪山的寒意,打在脸上,像细砂纸。
林厌站在左边的丘陵上,望着北边。
北边,是斡难河的方向。
那里,有一千铁鹞子,正在渡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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