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怎么埋？”刘三忍不住问了一句，“河那么宽，水那么深，咱们的人还没埋完障碍，铁鹞子的斥候就发现了。”

林厌没有回答，他望向豁牙刘。

豁牙刘被他看得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站起身，把烟袋往腰里一别：“将军，您是想让采掘队的人去？”

“对，采掘队的人，在流沙谷挖了半年煤，什么样的土没见过？什么样的水没趟过？河底那点淤泥，比流沙谷的流沙好对付多了。”

豁牙刘的胸膛挺了起来，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：“将军放心，采掘队的人，不怕水，不怕泥，不怕死！您说埋哪儿，我们就埋哪儿！”

“好！”林厌点点头，走回桌边，“今晚子时，采掘队出发，天亮之前，在斡难河渡口埋设障碍。不要挖坑，坑太明显，铁鹞子的斥候会看见。打木桩，木桩打进河底，留半尺高，马跑过来，蹄子踩在木桩上，一滑就倒。木桩要密，每隔三尺打一根，打三排，交错排列，让马跑不起来。”

豁牙刘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在地面画着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他在心里盘算着需要多少木桩、多少人、多少时间。

算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：“将军，需要五百根木桩，采掘队两百人，一夜能打完。”

“那就打！”

“是！”

豁牙刘转身就跑，跑到帐篷门口，忽然又停下，回过头：“将军，采掘队的人，挖了这么久的煤，也该上战场了。”

他掀开毡帘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帐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
张大彪坐在长桌边，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着，赵虎站在舆图前，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边境线，一动不动，老吴蹲在门口，又装了一袋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烟雾被夜风吹散。

文若谦推了推眼镜，开口：“将军，就算铁鹞子在渡河的时候被绊倒，也只是打乱了他们的阵型，一千铁鹞子，就算倒了一半，还有五百能冲过来，五百铁鹞子，加上两千月氏部骑兵和八千赤勒部骑兵，我们还是打不过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：“所以，铁鹞子只是第一步，第二步，是把铁鹞子和后面的骑兵分开。”

“怎么分？”

林厌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指着斡难河与朔风营之间的一片开阔地：“这里，黑风口！两边是丘陵，中间一条官道，是铁鹞子南下的必经之路。如果我们在铁鹞子渡河之后，派一支骑兵从侧翼插过去，截断他们的后路，把铁鹞子和月氏部的骑兵隔开，铁鹞子就成了孤军。”

张大彪的眼睛亮了：“将军，我带骑兵队去！”

“不急。”林厌抬手制止他，“截断后路，需要速度，骑兵队的速度够快，但铁鹞子不是吃素的，月伦也不是傻子，她看见后路被截，肯定会掉头回来救，骑兵队正面打不过铁鹞子，得有人从后面牵制。”

他望向赵虎。

赵虎的腰板挺得更直了：“破锋卫五十人……”

“不够！”林厌摇摇头，“破锋卫是刀，不是盾，牵制铁鹞子，需要盾，能挡住铁鹞子冲锋的盾。”

他望向胡铁匠。

胡铁匠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：“将军，您是想……”

“拒马，不是普通的拒马，是铁拒马，用铁条焊成三角架，架在官道上，铁鹞子的马冲过来，撞上铁拒马，马腿就断了，铁拒马要重，要稳，要搬不动，推不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