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帐篷，密密麻麻，像天上的星星落在草原上。

女人在帐篷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，老人蹲在火堆边抽烟袋，男人骑着马在营地外围巡逻，弯刀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
营地中央，是一顶巨大的帐篷，比周围所有的帐篷都高出一头，帐篷顶上插着一面旗帜，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鹰，那是月氏部的标志。

阿骨打勒住马，望着那面旗帜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头领，那就是月伦的帐篷。”巴图策马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。

阿骨打点点头，策马朝那顶帐篷走去。

月氏部的营地比赤勒部大得多，也整齐得多。

帐篷一排一排，像被尺子量过，每条巷道都笔直，每顶帐篷门口都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
巡逻的士兵看见阿骨打他们，阻拦了下来，一名士兵队长认出了阿骨打，带着两人向着大帐篷跑了过去。

阿骨打看着周围训练的士兵，心里微微一沉。

这样的营地，这样的士兵，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。月氏部的实力，比他预想的更强。

那顶巨大的帐篷前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
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皮甲，腰里别着一把弯刀，刀鞘上镶着宝石，在夕阳下闪着光，她的头发是黑色的，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，垂在胸前，辫梢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，在风中轻轻飘荡。她的脸很小巧漂亮，五官非常立体精致，很耐看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很薄，薄到几乎没有弧度，让人看不出她是在笑还是在生气。

月伦，月氏部现在的首领。

阿骨打被几名月伦部的士兵带着来到了帐前，翻身下马，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
两人对视。

月伦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，瞳孔深处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冰，又像火。

“阿骨打？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像钉子钉进木头。

阿骨打点点头：“月伦首领，久仰！”

“久仰？”月伦的嘴角微微勾起，“你在赤勒部，我在月氏部，隔了五百里草原，你久仰我什么？”

阿骨打没有回答，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，递过去。

那是一块铁牌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，背面刻着几个字：“赤勒月氏，永结同盟。”

月伦接过铁牌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很轻，像草原上的风卷起的一粒沙。

“阿骨打，你想跟我结盟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凭什么？就凭这几代前的信物？”

阿骨打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。”

“共同的敌人？”月伦的眼睛眯了起来，“你说的，是大晟？是那个林厌？”

阿骨打心里微微一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月伦首领也知道林厌？”

“知道，当然知道！”月伦把铁牌扔回给他，转身走进帐篷，“铁壁关一战，以一千人打退五千胡骑，阵斩三千，缴获无数。年前又把你阿骨打打得屁滚尿流，一千五百人死在那片火海里，连帅旗都差点丢了，这样的人，草原上谁不知道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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