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脚步声，没有抬头，只是继续削那片羊腿。

“头领，属下无能！”尼古拉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地毡，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
阿骨打削下一片肉，蘸了盐，送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
“多少人回来了？”

“二十三个。”

阿骨打的手顿了一下，他放下刀，端起马奶酒，喝了一口，终于抬起头，看着跪在地上的尼古拉。

那张脸，被血和灰糊住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左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，暗红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滴在地毡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阿骨打看着那片湿痕，看了很久。

“白河渡，怎么回事？”

尼古拉的头压得更低了。

“头领，那个林厌……他太强了。他手下有一支亲兵队，叫‘破锋卫’，五十个人，用的刀也厉害，比我们的弯刀硬三倍，利三倍，砍三刀，我们的刀就得断，他们的刀连个缺口都没有。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愤怒，是那种拼尽全力却依然失败之后的、无处发泄的愤怒。

“属下带了两百个人，加上赵志皋的五十个刀客，在白河渡布了埋伏，等林厌来。可那个林厌，他早就知道了，他带着破锋卫从三路过来，把我们围在中间，一个一个杀，属下拼了命，才带着二十几个人冲出来。”

阿骨打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尼古拉。

尼古拉继续说：“头领，那个林厌，他不是人，他是鬼，是索命的恶鬼。他的刀，快得看不见，一刀下去，连反应都来不及，人就没了。属下亲眼看见，他一刀砍翻了我们三个勇士，那三个人的弯刀同时砍向他，他一刀就把三把刀全磕飞了。头领，属下打了二十年仗，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”

阿骨打沉默了很久，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毡帘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凉意，吹得灶塘里的火苗摇摇晃晃。

他望着外面那些跳动的篝火，望着那些在帐篷门口忙碌的女人和孩子，望着那些蹲在火堆边抽烟袋的老人，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
不是身体冷，是心里冷。

“破锋卫……破锋刀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转过身，看着尼古拉，“那刀，真有那么厉害？”

“头领，属下不敢撒谎，那刀，比咱们的弯刀硬三倍，利三倍。属下亲眼看见，一个破锋卫队员一刀砍断了我们一个勇士的弯刀，那弯刀断成两截，飞出去老远，那个勇士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一刀砍下了脑袋。头领，我们的弯刀是草原上最好的铁匠打的，从来没有断过，可在破锋刀面前，就像纸糊的。”

阿骨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三倍……”他念着这个数字，在帐内来回踱步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，像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
他想起乞伏烈，那个曾经在草原上不可一世的叔叔，被林厌用燃烧罐烧得屁滚尿流，三千人死在铁壁关下，帅旗都丢了。

他想起自己，带着两千多人去偷袭独立营，被林厌用假图骗进埋伏圈，一千五百人死在那片火海里。

现在，尼古拉又告诉他，林厌手里有一把比草原弯刀硬三倍的刀，有一支比草原勇士狠十倍的亲兵队。

这个人，到底是人是鬼？

“巴图！”他忽然喊了一声。

巴图从帐外进来，垂手而立：“头领？”

“月氏部那边，有消息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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