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队长点点头:“是,统领,破锋卫阵亡两人,重伤五人,轻伤十几人,胡人死了一百七十多个,赵志皋的人死了三十几个,抓了十几个。”
周镇岳把战报放下,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“这小子,真他娘的是个妖孽!”
张队长忍不住笑了,笑着笑着,又收了回去。
“统领,赵志皋那边……”
“赵志皋那边,自然会有人收拾他。”周镇岳转过身,走回案后。
“魏化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太子也不会,他派刺客杀边关将领,这是死罪,就算他赵志皋手眼通天,这次也得脱层皮。”
张队长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周镇岳坐在案后,盯着那份战报,盯了很久。
独立营。
林厌站在马棚里,手搭在黑风的脖子上,黑风低着头吃草,吃得慢条斯理,偶尔抬起头,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古尔乐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刷子,在给那匹枣红马刷毛,一边刷一边絮叨:“赤焰,你看见了吗?今天将军带人去白河渡,杀了一百多个胡人,破锋卫的刀,那叫一个快,一刀一个,一刀一个,砍得胡人屁滚尿流……”
枣红马嚼着草料,嚼得咯吱咯吱响,偶尔抬起头,看古尔乐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……
尼古拉回到赤勒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,左臂上缠着撕下来的袍角,血还在往外渗,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跟在他身后的,只有二十三个浑身带伤的溃兵,马都跑瘦了,腿在发抖,口吐白沫,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。
赤勒部的营地里,篝火一堆接一堆,照亮了那些帐篷的轮廓。
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烤羊肉的焦香,飘散在暮色里,女人在帐篷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,老人蹲在火堆边抽烟袋,偶尔咳嗽几声。
一切如常,没有人知道白河渡发生了什么事,没有人知道两百个精锐骑兵,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十个。
巴图最先看见尼古拉。
他正站在营地边缘,跟一个长老说话,远远看见那队狼狈不堪的人马,脸色就变了。
丢下那个长老,巴图快步迎上去,等看清尼古拉那张被血和灰糊住的脸,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尼古拉,这是……”
尼古拉没有回答,只是翻身下马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扶住马鞍,稳住身形,推开巴图,踉踉跄跄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,没有根。但他没有停,一直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毡帘,走进去。
阿骨打正在吃晚饭。
一碗马奶酒,一块烤羊腿,一碟盐巴,他吃得很慢,像是在品什么珍馐,羊腿上的肉被他用刀一片一片削下来,薄如蝉翼,蘸一点盐巴,送进嘴里,嚼很久才咽下去。
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削那片羊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