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轻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的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眼,那里躺着几具尸体,眼睛都还睁着,盯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他……他们死了……”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他们死了,你还活着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你想死,还是想活?”
年轻人的眼泪流了下来,他趴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:“我想活,我想活,我说,我什么都说……是京城一个大人物派我们来的,叫什么我真不知道,他花了五千两银子,请了五十个刀客,让我们来杀您,还说……还说要是杀不了您,就把李胖子推出来顶罪,说是他一个人干的,跟大人物没关系……”
林厌站起身,没有说话。
京城的大人物,推出来下面人顶罪……
赵志皋,又是赵志皋!
上次派刺客,这次派刀客,下次呢?下次派什么?锦衣卫?东厂?还是干脆调兵来打独立营?
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赵志皋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个人,像一头藏在暗处的狼,不咬则已,一咬就要命。
“赵虎,把这些人都带回去,交给孙老福,让他送去官府。”
“是!”
赵虎一挥手,破锋卫队员把那些俘虏押上马车。
林厌站在码头上,望着北方,晨雾已经散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,把整个白河渡照得亮堂堂的,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那些沉船还在,桅杆尖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墓碑。
孙老福从铺子里走出来,站在林厌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沉默了很久。
“将军,您这一仗,打出了独立营的威风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威风?不是威风,是命!
赵志皋要他的命,阿骨打要他的命,朝堂上那些人要他的命,草原上那些人也要他的命。他的命,是他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,是他手下的兄弟们用命换来的。
“孙掌柜,白河渡的事,还没完……”
孙老福愣了一下:“还没完?”
“赵志皋不会善罢甘休,阿骨打也不会,他们在白河渡栽了跟头,还会再来,下次来的人会更多,下次布的局会更大。”林厌转过身,看着他,“孙掌柜,你要小心,他们动不了我,可能会动你。”
孙老福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:“将军放心,我孙老福在白河渡开了二十三年杂货铺,什么风浪没见过?他们敢来,我就敢接着。”
林厌看着他,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。
“收敛好战死的兄弟,回营!”
四十多个破锋卫队员跟在他身后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白河渡一仗,破锋卫一战成名。
周镇岳坐在中军大帐里,看着那份战报,沉默了很久,张队长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“五十个人,打两百个胡人,外加五十个刀客,全胜?”周镇岳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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