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站在门口,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,破锋卫的营房里还亮着灯,隐约能听见刀锋划破空气的呼啸声,赵虎又在带人加练了,那家伙,白天练得还不够,晚上还要加练,练得那五十个人叫苦连天,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他想起赵虎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时的样子,那时候赵虎还只是个普通的斥候,眼神里有光,但那种光是散的,像一盏没有罩子的灯,风一吹就灭,现在那光聚起来了,收在瞳孔深处,像淬过火的铁,沉稳、内敛、致命。
黑风忽然嘶鸣了一声,那声音不大,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林厌转过头,朝马棚的方向看了一眼,黑风站在隔间里,高昂着头,朝他的方向望着,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幽暗的光。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。
黑风打了个响鼻,低下头去。
天还没亮,林厌就醒了。
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营房里很安静,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,和远处马棚里偶尔传来的嘶鸣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北疆深秋特有的寒意,打在脸上,像细砂纸。
他没有立刻起来,只是躺着,望着头顶那根被煤烟熏黑的房梁,想了一些事情,上辈子的事,这辈子的事,还有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上辈子,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是在非洲,一个被叛军围困的村庄,他带着小队去护侨,把那些同胞从死人堆里拽出来,护送到撤离点。最后一趟的时候,为了掩护队友,三颗子弹从侧面飞来,击中他的胸口,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洞,心想:就这么完了?
没完!
他在这辈子活了,在一个被家族抛弃、被发配边关、差点被打死在罪卒营的年轻躯体里活了。
活了就得干点事,不能让那些还活着的兄弟饿死、冻死、被胡人杀死,不能让那些把命交给他的士兵失望,不能让那些把孩子交给他养的女人寒心。
他翻了个身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破锋刀。
刀身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冷光,水波纹流转不定,像活的。
用拇指轻轻刮过刀刃,那种锋利到极致的触感,让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。
起身,穿好衣服,推开门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营区里静悄悄的,只有哨兵的梆子声和远处马棚里偶尔传来的嘶鸣。
伙房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灯,老吴又在忙活了,灶膛里的煤火烧得正旺,蓝汪汪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整锅粥炖得咕嘟咕嘟冒泡。
破锋卫的营房里也亮着灯,赵虎已经在集合队伍了。
五十个人,站在营房前的空地上,站得笔直,腰里别着破锋刀,脚上踩着新发的皮靴,个个精神抖擞,像五十把刚出鞘的刀。
林厌走过去,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缓缓扫过。
王涛站在第三排,眼角那道蜈蚣似的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,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。
石安站在最前面,腰板挺得笔直,眼睛直视前方,不闪不避。
“将军,破锋卫集合完毕,应到五十人,实到五十人,请指示!”赵虎的声音洪亮,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清晰。
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张白河渡的舆图,递给赵虎:“按计划,分成三路,你带二十个人从东边走,石安带二十个人从西边走,我带十个人走中路,在白河渡汇合,听我号令。”
赵虎接过舆图,看了一眼,折好,收进怀里: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