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河渡下游十里,有一片荒废的码头。
码头的木桩已经被河水泡烂了,歪歪斜斜地立在水里,像一排掉了牙的嘴。
岸上有几间破旧的仓库,屋顶塌了半边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,风从破洞里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五十个人,穿着黑衣,蒙着脸,蹲在仓库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他们不说话,不咳嗽,不发出任何声响,像五十块没有生命的石头,刀就搁在膝盖上,刀身漆黑,不反光,是sharen的刀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姓韩,单名一个雷字,他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左眼角有一道疤,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,皮肉翻卷着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他是赵志皋花了重金从江湖上请来的,在关内做过十几年刀客,杀过多少人,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“韩爷,人到了!”一个黑衣人从外面摸进来,蹲在韩雷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。
韩雷没有睁眼:“多少人?”
“一个商队,二十辆大车,装的粮食和药材,领头的是李胖子,从白河渡过来的,正往这边走,后面没有尾巴,很干净。”
韩雷睁开眼睛,那道疤随着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,像活了过来,他站起身,把刀别在腰后,朝那五十个黑衣人挥了挥手:“走!”
五十个人像五十道幽灵,从仓库的阴影里涌出来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与此同时,另一支队伍正在白河渡以北三十里处集结。
不是黑衣人,是胡人,两百个胡人,穿着大晟百姓的粗布衣裳,骑着从草原上带来的矮脚马,混在夜色里,几乎看不出来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脸被刀削过一样,棱角分明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很薄,薄到几乎没有弧度,他叫尼古拉,是阿骨打手下的一名千夫长,以心狠手辣著称,sharen不眨眼,屠村不皱眉。
“尼古拉大人,白河渡那边来消息了。”一个胡人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尼古拉没有看他:“说!”
“李胖子已经到了,粮食和药材都备好了,就等咱们去取,独立营那边,林厌还没有动静,赵志皋的人已经埋伏好了,在白河渡下游等着。”
尼古拉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草原上的风卷起的一粒沙:“林厌,你以为你盯着白河渡,就能守住北疆?你以为你扣了粮食、扣了铁器、扣了私盐,就能断了草原的路?”
他策马朝前走了几步,望着南方黑沉沉的夜空:“你错了……白河渡的路,你断不了;草原上的狼,你杀不完!你今天杀一个,明天来两个;今天杀两个,明天来四个,你杀得完吗?”
身后的胡人不敢接话,只是低着头,等着他的命令。
尼古拉转过身,看着那两百个胡人,他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缓缓扫过,有的年轻,有的年长,有的脸上带着疤,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,但更多的是兴奋,是那种即将见到血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兴奋。
“大晟人有句话,叫‘富贵险中求’。今天,咱们去白河渡,不是为了抢粮食,不是为了抢药材,是为了sharen!杀一个叫林厌的人,那个人杀过我们的兄弟,杀过我们的族人,今天,我们要他的命。”
他拔出弯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:“听明白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