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看了一眼枣红马，那匹马正低着头吃草，吃得专心致志，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。

它的枣红色皮毛在阳光下像一团火，肌肉在皮下滚动的线条流畅而有力，一看就是匹千里马。

“慢慢来，野马认主，没那么快。”

古尔乐点点头，继续刷毛，嘴里嘟囔着：“不急不急，我等得起，我等得起。”

林厌走出马棚，站在营房门口，望着北方。

天很高，很蓝，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，像被风吹散的棉絮，流沙谷的煤烟袅袅升起，被秋风吹散，很快就看不见了，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

“将军，白河渡那边有消息了。”文若谦匆匆走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，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。

林厌接过，拆开。

孙老福的字歪歪扭扭，像蚯蚓在纸上爬，但意思很清楚：“乔家商号的买卖停了，但白河渡来了新的商队，运的是粮食和药材，说是要卖给草原上的牧民，领头的是个姓李的胖子，跟赵麻子走得很近，估摸着还是赵志皋的人。”

林厌看完，把信折好，塞进袖子里。

赵志皋的人又来了，这回是粮食和药材，不是铁器和私盐。

粮食，草原上的牧民缺粮食，阿骨打的部落也缺粮食，药材，草原上的伤兵缺药材，阿骨打的伤兵也缺药材。

这些东西，比铁器和私盐更隐蔽，更难查，更容易被说成是“正常贸易”，姓李的胖子，赵麻子，这条线越挖越深，越深越黑。

“文若谦，让陈二狗带二十个狼牙小队的人，去白河渡盯着。那支商队什么时候来，什么时候走，跟谁接头，都记清楚。粮食和药材，想办法查清楚是从哪儿来的，要运到哪儿去。”

“是！”文若谦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林厌，“将军，赵志皋这是要干什么？他就不怕事情败露？”

林厌没有回答，他当然知道赵志皋怕不怕，赵志皋怕，但他更怕输，只要阿骨打能牵制住朔风营，他赵志皋在朝堂上的对手就腾不出手来对付他。

这是一盘很大的棋，林厌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，但这一颗子，已经卡在了赵志皋的咽喉上。

破锋卫的训练，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

赵虎不再让他们练刀法、格斗、射箭这些基本功了，而是开始练配合，五个人一组，十个人一队，在复杂的巷战训练场里摸爬滚打！

这个训练场是林厌让采掘队的人搭建的，用木板和土坯垒成，模仿的是胡人营地的布局：狭窄的巷道、低矮的帐篷、随处堆放的杂物箱、还有几口半埋在地里的水缸。

“破锋卫不是要在战场上跟胡人列阵对冲！”赵虎蹲在一个土坯矮墙上，手里攥着破锋刀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像石头砸在铁板上。

“你们的任务是在最乱的时候，出现在最要命的地方，干掉最关键的人！”

五十个人分成五组，在训练场里穿梭，脚步轻得像猫，彼此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，一个眼神就知道同伴要往哪个方向闪，一个手势就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活路。

王涛带着第一组从左边迂回，石安带着第二组从右边包抄，赵虎自己带着第三组从正面佯攻。

“杀！”赵虎一声低吼，三组人同时暴起，刀光闪闪，喊杀震天。

那些土坯垒成的假想敌，草人、木桩、破布团，被砍得七零八落，草屑纷飞，木桩断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