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将军，属下叫石安。”年轻士兵的声音洪亮，不卑不亢，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
“石安？”林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在嘴里咀嚼了一下，“哪儿的人？”

“河东人，逃荒来的，今年春天进的独立营。”

河东，林厌知道那个地方，去年大旱，颗粒无收，饿殍遍野，十室九空。

能从那种地方活着走到北疆，能在这条路上活下来，光有力气是不够的，得有脑子，有韧性，有那股子不甘心死在路上的劲儿。

林厌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，走完一圈，他走回队伍前面，站定。

“赵虎！”

“在！”

“从今天起，石安任破锋卫副队正，协助你训练。”

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是！”

石安也愣了一下，但他没有笑，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了，直得让人觉得他的脊梁骨是铁打的。

林厌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石安，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？”

石安犹豫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属下不知。”

“因为你站得比别人直，眼睛比别人亮，说话比别人有底气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石安心上。

“一个人能在逃荒的路上活下来，能在独立营站稳脚跟，能在半个月的训练里脱颖而出，说明有本事，有毅力，有胆量！”

石安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了，眼眶有些发红，他没有告诉林厌，逃荒的路上他背着重病的父亲走了三百里，父亲还是死在了他背上，他亲手挖坑埋了，又走了二百里才走到北疆。

他也没有告诉林厌，在独立营站稳脚跟的这大半年里，他每天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练刀，比别人晚睡一个时辰认字，他不需要说这些，林厌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。

破锋卫的训练还在继续，但林厌已经不再每天去看了。

赵虎把队伍带得很好，石安也上手很快，五十个人被他俩练得服服帖帖，像五十颗被拧紧的螺丝钉，严丝合缝地嵌进了破锋卫这台机器里。

林厌站在马棚里，手搭在黑风的脖子上。

黑风的鬃毛又黑又亮，像泼了墨，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，它低着头吃草，吃得慢条斯理，偶尔抬起头，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他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
古尔乐蹲在旁边，手里攥着刷子，在给枣红马刷毛。

枣红马已经不那么排斥他了，甚至偶尔会用头蹭蹭他的手，古尔乐乐得合不拢嘴，每天变着花样给它梳毛、喂料、刷蹄子。

他把枣红马当祖宗供着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添草料，夜里还要起来看两回，怕它冻着。

“将军，赤焰这匹马，性子真烈。”古尔乐絮絮叨叨地说，手里刷毛的动作不停，“我喂了它这么久，它还是不让骑，一靠近就尥蹶子，上次差点踢到我脑袋，我寻思着，它是不是在等谁？等一个它认准的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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