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红马打了个响鼻，嚼着草料，嚼得咯吱咯吱响。

那三匹小马驹已经长成了半大马，跟在黑风后面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
林厌站在马棚门口，看着那三匹小马驹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千总，京城来信了。”文若谦匆匆走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，信封上盖着周炳文的私印。

林厌接过，拆开。

周炳文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见的凝重：

“林将军台鉴：太子殿下升你为游击将军，扩编独立营，表面上是嘉奖，实则是试探。赵志皋在朝堂上参你‘拥兵自重’，张居正说你‘可用不可重用’，魏化淳倒是替你说了几句好话，但也不敢说得太满。太子殿下想用你，又怕你，这道旨意，是他给你的考验。你当如何应对，本官不便多，但你记住一句话，边关稳，则太子安；太子安，则你安。切记，切记！”

林厌看完，把信折好。

周炳文说得对。

边关稳，则太子安；太子安，则你安。

他现在要做的，不是想朝堂上的事，是守住边关，不让胡人南下一步。

“文若谦，阿骨打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有！”文若谦翻开情报册子，“狼牙小队传回消息，赤勒部最近在集结人马，规模比上次大，至少有八千骑兵，还在收编周围的小部落，估计是想在冬天之前打一仗。”

林厌点点头。

阿骨打果然坐不住了。

三天后，林厌在营房后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
圈不大，方圆二十丈，紧挨着马棚，正对着黑风的隔间，采掘队的人花了半天工夫平了地，夯了土，又从流沙谷运来几车细碎的煤渣铺在上面，煤渣踩上去沙沙作响，不硬不软，不干不湿，刚好。

胡铁匠蹲在圈子边上，手里攥着一把刚出炉的破锋刀。

刀身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，水波纹流转不定，像一条刚刚从炉火中诞生的银蛇。

他看了林厌一眼，又看了看那个圈，闷声道：“将军，您这是要干啥？”

“练兵！”林厌从他手里接过刀，掂了掂，挥了两下。

刀锋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呼啸，像野兽的嘶吼。

胡铁匠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，他不是要练新兵，是要练亲兵。

独立营扩编到一千二百人，加上采掘队的八百人，林厌手下实打实有两千号人。

两千号人，在朔风营已经是兵力最多的了。

但人多了，心就杂了，新来的那四百人，从各营抽调来的，从流民里招来的，从逃兵里收编的，什么人都有，良莠不齐。

他们认独立营的旗，认林厌的名，但还没认林厌这个人。

胡铁匠在铁砧上敲了大半辈子铁，见过各种钢口的成色，也见过各种人的成色。他知道，一支队伍要打出威名，光靠番号和粮饷是不够的，得有一根骨头，一根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脊梁。

那些新来的人，还在观望，还在掂量，还在等一个理由，一个让他们把命交出来的理由。

林厌画这个圈，就是要给他们那个理由。

“胡师傅，破锋刀现在有多少把了？”

“锰铁够的话，一天能打两把。加上之前那些，满打满算，不到五十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