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张居正起身告退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说:“殿下,赵志皋那份折子,臣看过。上面写的那些事,有些是真的,有些是夸大其词,有些是捕风捉影。但有一条是真的——林厌手里,确实有一支不小的兵力。这支兵力,在边关,是抵御胡人的利器;若在别处,就不好说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殿下当早作打算。”
说完,他大步走出殿外,消失在雨幕里。
太子坐在案后,盯着张居正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赵志皋说林厌该杀,魏化淳说林厌该用,张居正说可用不可重用、可赏不可放权。
三个人,三种说法。
谁说得对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圣上病重,朝局不稳,北疆不能乱。
“福安。”
“在!”
“传旨,朔风营独立营千总林厌,守边有功,擢升游击将军,赏银千两,绸缎百匹。其部独立营,正式扩编为一千二百人,粮饷按主力营标准拨付。”
福安愣了一下:“殿下,这……”
“去吧!”
福安不敢再问,转身跑了。
太子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殿外,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像无数人在远处哭泣。
他想起张居正说的最后一句话“殿下当早作打算”。
早作打算。
怎么打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北疆那个叫林厌的人,很快就会知道了。
九月底,圣旨到了独立营。
来传旨的是个中年太监,姓黄,白白胖胖,笑起来眯着眼睛,像一尊弥勒佛,他站在点将台上,展开圣旨,尖着嗓子念道:
“奉天承运:朔风营独立营千总林厌,守边有功,屡退胡骑,忠勇可嘉,着即擢升游击将军,赐银千两,绸缎百匹。其部独立营,扩编为一千二百人,粮饷按主力营标准拨付,钦此!”
林厌单膝跪在点将台下,双手接过圣旨。
“臣林厌,谢主隆恩!”
黄太监笑眯眯地扶起他,压低声音:“林将军,恭喜恭喜,咱家来的时候,太子殿下特意交代,说边关苦寒,将士不易,让您多保重。”
林厌点点头:“多谢殿下关怀,多谢公公辛苦。”
黄太监摆摆手,上了马车,回京复命去了。
独立营上下沸腾了。
游击将军,正四品,林厌从罪卒营爬出来,不到两年,连升数级,成了朔风营也是北疆最年轻的游击将军,独立营扩编为一千二百人,加上采掘队的八百人,独立营实际兵力突破两千。
“千总……不对,将军!”张大彪第一个冲上来,咧嘴笑,“您这回可真是光宗耀祖了!”
林厌看了他一眼:“光什么宗?耀什么祖?我又没打算回去。”
张大彪挠挠头,嘿嘿笑了。
文若谦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账册,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文若谦,怎么了?”林厌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