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若谦,怎么了?”林厌问。
文若谦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千总,太子殿下这道旨意,来得太突然了。圣上病重,太子监国,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,这个时候忽然给咱们升官扩编,会不会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林厌明白他的意思。
升官扩编,是好事,但好事来得太突然,就未必是好事了。
“你是说,有人在背后推?”
文若谦点点头:“赵志皋要杀您,魏化淳要保您,张居正要防您。太子殿下这道旨意,既升了您的官,又扩了您的编,表面上是嘉奖,实际上是把您架在火上烤。您升了官,赵志皋更恨您;您扩了编,张居正更防您;您受了太子的恩,魏化淳会怎么想?”
林厌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文若谦,你想得越来越远了。”
“千总,我……”
“不过,你说得对。”林厌打断他,“这道旨意,是太子在试探。试探我的反应,试探赵志皋的反应,试探魏化淳的反应,试探张居正的反应。我在北疆的一举一动,都会传到京城,传到太子耳朵里,他要知道,我林厌是能用的人,还是该防的人。”
文若谦的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林厌转过身,朝营房走去。
“不怎么办,该训练训练,该挖煤挖煤,该打仗打仗。太子要看,就让他看,看看独立营是怎么守边关、打胡人的!”
圣旨的事,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朔风营。
周镇岳坐在中军大帐里,看着那份公文,沉默了很久,张队长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“游击将军……正四品……”周镇岳喃喃道,“这小子,升得比我还快。”
张队长忍不住笑了:“统领,您这是嫉妒?”
“嫉妒?”周镇岳瞪了他一眼,“我嫉妒他?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,还在马棚里刷马呢!”
张队长笑得更厉害了。
周镇岳把公文放下,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“太子殿下这道旨意,不简单!”
张队长收了笑,凑过来:“统领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圣上病重,朝局不稳,太子需要边关稳定。林厌能打仗,能守边,是太子需要的人。但太子也需要知道,这个人能不能为他所用,会不会尾大不掉,所以升他的官,扩他的编,看他怎么反应。”
张队长点点头:“那林千总……林将军会怎么反应?”
周镇岳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舆图上独立营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小子,不会让人失望的。”
十月,北疆的秋天到了最浓的时候。
白桦林的叶子全黄了,一片一片,像被金粉刷过,风一吹,哗啦啦响,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,铺了一地金黄。
独立营的校场上,扩编后的新兵正在训练。
老兵带着新兵,分成三个大队,刀盾、长矛、弓弩,各练各的。
张大彪的嗓门还是那么大,震得树上的黄叶簌簌往下掉:“刀盾队!盾要端平!刀要握紧!别他妈跟没吃饭似的!”
新兵们被骂得狗血淋头,但没人敢顶嘴。他们来独立营之前就听说过,独立营的张大彪,一刀能砍断碗口粗的木桩,连胡人的千夫长都死在他刀下。
骑兵队的训练场上,战马又多了五十匹,周镇岳派人送来的。
古尔乐蹲在黑风身边,手里攥着刷子,给那匹枣红马刷毛,枣红马低着头吃草,吃得慢条斯理,偶尔抬起头,看一眼黑风的背影,又低下头去。
“赤焰,你以后就是骑兵队的种马了。”古尔乐絮絮叨叨地说,“你的孩子,以后都是好马,比草原上的马跑得快,比草原上的马有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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