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营的中军帐里，林厌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，文若谦站在旁边，手里捧着笔。

梁掌柜跪在帐中，头磕在地上，砰砰作响。

“林千总，我们乔家商号在您这儿做了这么久的买卖，从来没出过差错。这批粮食，真是从关内正经买来的，税票齐全，您要是不信，我让人拿来给您看！”

林厌没有抬头，只是翻着账册。

“梁掌柜，这批粮食，是卖给谁的？”

梁掌柜愣了一下，随即陪笑道：“是卖给白河渡的粮商，他们再卖给谁，小民就不知道了。”

“卖给白河渡的粮商？”林厌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白河渡的粮商，谁有这么大的胃口，一口气吃下二十车白面？”

梁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“这……可能是几家合伙买的。”

“几家合伙？”林厌的声音很平，“梁掌柜，你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吗？”

梁掌柜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
“林千总，小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知道？”林厌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蹲下，平视着他，“梁掌柜，我告诉你，这批粮食，是运到草原上卖给阿骨打的。阿骨打是什么人？是胡人，是杀我们大晟百姓的胡人！你把粮食卖给他，让他吃饱了来打我们，你这是什么行为？”

梁掌柜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
“这是通敌，是资敌，是叛国！”

梁掌柜瘫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
“林千总，小民……小民真的不知道……是刘大人让小的运的，刘大人说这批粮食是卖给白河渡的粮商，小民就照办了，小民真的不知道是要运到草原上去啊……”

林厌盯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刘大人？哪个刘大人？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刘景刘大人，兵部的，他跟我们乔家商号做了好几年买卖了，每次都是他吩咐，我们照办，从来不敢问。”

林厌站起身，走回案后。

“梁掌柜，这批粮食，扣了。你回去告诉乔家商号，从今天起，独立营不再跟你们做任何买卖，锰铁的事，另找别家，你们要是再敢往草原上运一粒粮食、一两铁器、一斤盐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梁掌柜磕头如捣蒜：“是是是，小民一定转告，一定转告。”

他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帐，跑了。

文若谦站在旁边，脸色复杂。

“千总，乔家商号这条路，真的断了？”

“断了……”林厌的声音很平，“锰铁的事，让孙老福去找别的商号，山西不行，找陕西，陕西不行，找南边的，多花点银子没关系，只要货好，不怕没人卖。”

“是！”

白河渡的粮食案，像一把火，烧到了乔家商号。

梁掌柜回去后，连夜给京城送信，把独立营扣粮的事一五一十说了，还说林厌放了话，从今天起，独立营不再跟乔家商号做任何买卖。

乔家商号的大掌柜乔致庸，他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这个林厌，好大的口气。”

“大掌柜，咱们怎么办？”二掌柜站在旁边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
乔致庸没有回答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