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嫂坐在屋里,怀里抱着林平,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站得笔直的守卫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翠儿,千总他……”
“千总说了,让你们安心住着,别的事不用操心。”翠儿端着一碗鸡汤进来,放在桌上,“孙嫂,喝汤。”
孙嫂接过碗,慢慢喝着,眼泪掉进碗里,溅起一点油花。
“翠儿,你说,千总对咱们这么好,咱们怎么报答他?”
翠儿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好好活着,把孩子养大,就是报答。”
白河渡那边,孙老福的铺子照常营业。
但铺子里的伙计,换了好几个,新来的几个,都是赵虎从狼牙小队里挑出来的,换了便装,混在伙计中间,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店的客人。
钱通那帮人,在刺客事件后就消失了。
不是慢慢走的,是连夜走的,连客栈的房钱都没结,赵麻子派人去追,追到白河渡码头,连个人影都没找着。
“大人,钱通跑了。”赵麻子站在赌坊二楼的雅间里,脸色难看,“连招呼都没打一个,就这么跑了。”
“跑了就跑了吧,反正也没用了。”
赵麻子犹豫了一下,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大人,独立营那边,死了三个,跑了一个,那个林厌还活着,胳膊上划了一道,皮外伤,不碍事。您看,下一步怎么办?”
那人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白河渡的街市还是那么热闹,人来人往,吆喝声不断。但他知道,那些热闹底下,藏着多少双眼睛,在盯着他。
“不急,等京城的消息。”
赵麻子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那人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蝉已经叫不动了,偶尔有气无力地嘶几声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,街角的柳树开始落叶,稀稀拉拉的,被风卷起来,打着旋儿飘向远处。
“林厌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还能得意多久?”
九月初三,北疆下了第一场霜。
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白霜,而是一层薄薄的、像盐粒一样的细霜,落在枯草上、屋瓦上、马背上,太阳一出来就化了,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。
林厌站在箭塔上,望着北方。
天很高,很蓝,蓝得像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,在草原上投下巨大的阴影,流沙谷的煤烟袅袅升起,被秋风吹散,很快就不见了。
“千总,京城急报!”文若谦爬上箭塔,脸色凝重,手里拿着一封信,信封上盖着周炳文的私印,火漆封得严严实实。
林厌接过,拆开。
周炳文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见的慌乱,连笔锋都有些不稳:
“林千总,京中大事!圣上于九月初一深夜突发急病,昏迷不醒,太医束手无策。内阁、司礼监、六部九卿连夜入宫,彻夜守在乾清宫外。”
“太子殿下已奉旨监国,暂理朝政。然圣上病势沉重,至今未醒,朝野上下人心惶惶,流四起。有传说圣上这是被人下毒,有传说圣上已驾崩,朝廷秘不发丧,有传说太子与内阁不和,各怀鬼胎。”
“赵志皋趁机在朝堂上大肆活动,拉拢人心,安插亲信。魏化淳也不甘示弱,借着司礼监的便利,把持宫中消息,两边斗得不可开交。”
“林千总,圣上一旦驾崩,新君登基,朝堂必将重新洗牌。赵志皋若在新君面前得势,你在北疆的日子就更难过了,你当早作打算,不可等闲视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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