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那个黑衣人临死前的狞笑,想起那把刺进喉咙的短刀。
赵志皋,你以为派几个杀手,就能要我的命?
你太小看我了。
……
京城的回信到了。
不是周炳文的信,是王朴的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朔风营独立营林千总亲启”几个字,笔迹苍劲,力透纸背。林厌拆开信,就着午后的阳光看了起来。
王朴的字一如既往地遒劲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见的怒意:
“林千总,刺客之事,本官已悉知。赵志皋胆大包天,竟敢派杀手ansha边关将领,此乃国耻,此乃国贼!本官已向圣上面呈此事,弹劾赵志皋‘私派刺客,祸乱边军’。”
“圣上震怒,当庭质问赵志皋。赵志皋跪地叩首,称‘绝无此事,定是有人栽赃陷害’。圣上命东厂、锦衣卫、刑部三司会审,严查刺客来历。魏化淳趁机进,称‘边关将领,为国戍守,若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,谁还肯替朝廷卖命’,圣上深以为然,下旨严查。”
“然本官深知,此事查到最后,多半不了了之。赵志皋做事,从不留把柄。那几个刺客已死,死无对证,他大可推说不知,说是有人故意陷害,但经此一事,赵志皋已大失颜面,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。”
“林千总,你当万分小心。赵志皋此人,睚眦必报,这次栽了跟头,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明着不敢来,暗地里还会使绊子。你身边的人,你用的东西,你吃的饭,你喝的水,都要小心。不可大意,切记,切记!”
林厌看完,把信折好,收入怀中。
赵志皋又栽了跟头。
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“文若谦,给王大人回信,就说独立营一切安好,多谢大人关心。刺客的事,独立营会加强戒备,不会再给他们可乘之机。”
“是!”
刺客的事,像一块石头,扔进了独立营这潭深水里,溅起的水花虽然平了,但水底的暗流,还在涌动。
赵志皋不会善罢甘休。
阿骨打不会善罢甘休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他,必须做好准备。
独立营的戒备比之前严了一倍不止。
营墙上每隔十步挂一盏煤油灯,夜里不许熄,蓝汪汪的火苗连成一串,远远看去像一条火龙。
哨兵从两人一班换成四人一班,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,防止打盹,暗哨往外推了十里,藏在树丛中、土坎后、枯井里,日夜盯着边境线上的动静。
老吴的伙房也加强了戒备。
所有的食材,从白河渡运来之后,要先经过周医官的检查,才能入库,老吴亲自掌勺,不让任何人插手。
伙房后面的小院里,戒备更严。
二十个从采掘队挑出来的人,日夜守在小院外面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孙嫂、周姐、李妹、翠儿,还有那四个孩子,被保护得严严实实。
“千总说了,这是独立营的根。”豁牙刘蹲在小院门口,手里握着锄头,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,“谁要是敢动这院里的一个人,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”
孙嫂坐在屋里,怀里抱着林平,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站得笔直的守卫,眼眶有些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