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钱掌柜的商队,在白河渡住了下来。
他们住在悦来客栈,包了整个后院,白天不出来,晚上才活动。赵虎派人盯了三天,发现他们每天夜里都去赵麻子的赌坊,一待就是几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,像是谈成了什么买卖。
……
“千总,那个钱掌柜,跟赵麻子见面了。”赵虎蹲在林厌面前,压低声音,“不止一次,是天天见,每次见都关着门,不知道谈什么,但出来的时候,赵麻子的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林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“赵虎,那个钱掌柜,跟赵麻子见面的时候,有没有带那十几个人?”
“带了,每次带三四个,轮流去,不是固定的。”
轮流去。
这说明那十几个人不是普通的随从,每个人都有事干,每个人都在踩点,踩独立营的点,踩白河渡的点,踩从京城到北疆这条路上的每一个点。
林厌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白河渡,独立营,朔风营,边境线,草原。
这些点,连成一条线,一条从京城到草原的线。
赵志皋在线的这一头,阿骨打在线的那一头,中间是白河渡,是独立营,是林厌。
而那个钱掌柜,就是赵志皋派来踩点的人。
“文若谦,让孙老福查查,那个钱掌柜,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三天后,孙老福的回信到了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钱掌柜,真名钱通,京城人,明面上做皮货生意,暗地里什么都干。跟赵志皋的门生刘文华有来往,刘文华死后,他跟刘景搭上了线。此人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徒,专替人办脏事。”
林厌看完,把信折好。
钱通,刘景,赵麻子,刘文华,赵志皋。
这条线,越来越清晰了。
“赵虎,从今天起,狼牙小队分成三班,一班盯着白河渡,一班盯着独立营外围,一班轮休。发现任何可疑的人,立即报告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
夜,月黑风高。
北疆的夜,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,伸手不见五指,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草原上枯草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狼嚎。
林厌没有睡。
他坐在营房里,就着煤油灯的光,看着那份从京城送来的密报。密报是周炳文写的,措辞谨慎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见的凝重:
“林千总,京中传,赵志皋已对你起了杀心。此人做事,从不留把柄,若要动手,必是借刀sharen。你当万分小心,夜间不可独处,饮食不可假手于人,身边不可离人。切记,切记!”
林厌把密报折好,收入怀中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凉意,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,他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,沉默了很久。
黑风忽然嘶鸣了一声。
那嘶鸣声不大,却尖锐,像一把刀划破夜空。
林厌的手按在刀柄上,身体绷紧,眼睛盯着窗外。
黑风的嘶鸣声又响了一声,这回更急,更尖。
然后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,若不是黑风嘶鸣在先,他根本不会注意到,脚步声不止一个人,至少三四个,从不同的方向靠近他的营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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