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景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
“不能待？我走了，那些铁器怎么办？二万两银子的货，就这么没了？”

赵麻子缩了缩脖子，不敢接话。

刘景咬了咬牙。

“去，给京城送信，告诉赵大人，白河渡的事，我办不了了……”

随从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跑。

刘景站在窗边，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。

他想起林厌那张年轻的脸，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。

那个人，像一块石头，挡在他面前，搬不动，砸不碎，绕不过。

五天后，京城的回信到了。

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“白河渡的事，本官知道了，铁器的事，暂时不要管，你回来吧，京城有事。”

刘景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把信揉成一团，扔进火盆里，纸页遇火，瞬间卷曲、发黑，化成灰烬，他盯着那堆灰烬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
“走，回京！”

白河渡的案子，又这么不了了之了。

铁器被扣了，人放了，刘大人走了，赵麻子缩回了他的赌坊，孙老福的铺子照常营业，码头上照常热闹，船工们照常吆喝，一切如常。

处暑。

北疆的天终于凉了下来，风从北边吹来，带着草原上枯草的焦香，和远处雪山的寒意。

独立营的校场上，训练照常进行。

四百五十名骑兵分成三队，绕着校场跑圈，马蹄声如雷，烟尘滚滚，张大彪站在点将台上，左臂还缠着绷带，嗓门却一点没小。

“刀要快！力要狠！别他妈跟没吃饭似的！”

自从扎木合那一战之后，张大彪在独立营的名头更响了。

士兵们私下给他起了个绰号，叫“张一刀”，说他砍胡人从来只用一刀，绝不用第二刀。张大彪听见了，咧嘴笑，也不否认，只是把破锋刀擦得更勤了。

林厌站在箭塔上，望着北方。

阿骨打的人还在边境线上活动，只是规模小了，频率低了，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。

“千总，营门口来了几个人。”文若谦爬上箭塔，手里捧着账册，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犹豫，“说是从关内逃荒来的，想投军。”

林厌转过身，走下箭塔。

营门口站着七个人。

五男二女，老的老小的小，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像从土里刨出来的几截树根。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，佝偻着背，脸上全是褶子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。

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汉子，一个瘸腿，一个瞎了一只眼，再后面是两个年轻女人，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，孩子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睛却大得出奇，瞪着独立营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，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。

最后面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，身材比前面几个都壮实些，脸上也干净些，但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，低着头，弓着腰，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。

“军爷，行行好，收留我们吧。”老汉扑通一声跪下，磕头如捣蒜，“我们从河东逃荒来的，一路上死了好几个人，实在没活路了，听说独立营招人，这才找来的。”

那两个中年汉子也跟着跪下，年轻女人也跪下，孩子被吓得哇哇哭。

只有最后面那个壮实些的汉子，犹豫了一下，才慢慢跪下去，动作比其他人慢了半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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