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赤勒部的时候,阿骨打正吃着晚饭。
阿骨打听完禀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扎木合死了?”
“是,头领,死在独立营一个队正手里。”
阿骨打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灶塘里的火焰。
扎木合跟了他十年,从一个小兵爬到千夫长,杀过无数人,立过无数功,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几个千夫长之一。
现在,他死了。
死在独立营一个队正手里。
“那个队正叫什么?”
“张大彪。”
阿骨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八月末,草原上的风开始转凉。
不是那种一夜之间就冷下来的凉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。白天太阳还毒,晒得人头皮发麻,一到傍晚,风就从北边呼呼地灌下来,卷着枯草的碎屑和远处雪山的寒意,打在脸上像细砂纸。
流沙谷的煤烟还是那么浓,被秋风吹散得快了些,不再像夏天那样沉沉地压在半空。豁牙刘站在煤堆上,叉着腰,指挥着采掘队的人往车上装煤,一筐一筐黑乎乎的煤块倒进大车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快点快点!天黑之前这批货要送到白河渡!”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,但瘦了不少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站在煤堆上像一根被煤灰染黑的竹竿。
瘸子李拄着拐杖在底下转悠,时不时吼一嗓子:“装结实点!路上颠散了,你们自己扛着走!”
采掘队的矿工们闷头干活,没人吭声,他们也都瘦了,更精神了,白天挖煤,晚上训练,有时候半夜还要被拉出去拉练,累得够呛,但没人抱怨。
饷银按时发,肉三天一顿,逢年过节加餐,比在野狐岭当矿奴的时候强一百倍。
“老豁,你说,阿骨打那小子,今年秋天还来不来?”瘸子李仰头问。
豁牙刘从煤堆上跳下来,溅起一片煤灰,他拍了拍身上的灰,呸呸吐了两口唾沫。
“来!怎么不来?草原上草黄了,马肥了,人闲了,不来抢,他们吃什么?”
瘸子李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铁匠铺里,炉火日夜不熄。
胡铁匠带着二十个徒弟,正在赶制新一批的破锋刀。锰铁从白河渡一车一车运来,山西产的,一小块就要五两银子,文若谦心疼得直抽抽,但林厌说了,买!
“火候!火候要够!温度比平时高两成!”胡铁匠站在炉子前,盯着炉膛里翻滚的铁水,眼睛一眨不眨,“淬火用油,不用水,油要热的,八十度左右!冷淬不行,会裂!”
徒弟们手忙脚乱地摇着鼓风机,炉火从橙红色变成亮黄色,从亮黄色变成刺眼的白,整个铁匠铺热得像蒸笼,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。
破锋刀打出来的时候,胡铁匠亲自试的刀,他站在校场上,面前竖着三根碗口粗的槐木桩,深吸一口气,挥刀……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三根木桩应声而断,断口平整得像被锯子锯过,校场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。
“好刀!”张大彪第一个冲上来,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胡师傅,这把给我!给我!”
胡铁匠没理他,把刀递给林厌。
林厌接过,掂了掂,挥了两下,刀身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。他走到第四根木桩前,双手握刀,猛地劈下!
“咔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