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骨打转过身,走回帐内,重新坐下。
“巴图,独立营在边境线上布置了多少人?”
“至少两百,分成十个小队,每队二十人,沿边境线一字排开,咱们的人一过境,他们就知道了,等咱们抢完东西往回走,他们已经集合起来在路上等着了。”
阿骨打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化整为零?他也会这一手。”
他端起马奶酒,又喝了一口。
“传令下去,从明天起,游击队的规模减半,一路往东,一路往西,一路往北。不要抢东西,不要sharen,只做一件事,引出独立营的人,然后跑,让他们追!追得他们精疲力竭,追得他们顾此失彼,追得他们自己露出破绽。”
巴图愣了一下:“头领,只跑不抢?那兄弟们……”
“兄弟们怎么?饿不死。”阿骨打放下酒碗,“现在是七月,草还没黄,马还没肥,牛羊还能吃饱,族人们还能撑得住。等撑不住的时候,再抢也不迟。现在要做的,是消耗,消耗独立营的体力,消耗独立营的耐心,消耗独立营的士气。等他们被消耗得差不多了,咱们再动手。”
巴图点点头,转身跑了。
阿骨打坐在火塘边,盯着那些跳动的火焰。
林厌,你不是会埋伏吗?我让你埋伏个够。
七月的最后一天,北疆下了场暴雨。
雨很大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什么都看不见,雷声轰隆隆滚过,震得营房的窗户都在抖,闪电一道接一道,把夜空撕成碎片。
林厌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倾盆而下的暴雨,沉默了很久。
赵虎浑身湿透地闯进来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,嘴唇冻得发紫,声音都在发抖:“千总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西边的狼牙小队被胡人引走了,东边的防线出现空档,胡人趁机摸进来,烧了右哨二营的草料场,抢了几十匹战马,郭将军带人去追,被埋伏了,伤了二十几个,他自己也挨了一刀。”
林厌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郭大江伤得重吗?”
“不重,胳膊上划了一道,周医官已经包扎了,但右哨二营的士气被打没了,士兵们都不敢出营了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阿骨打这是换打法了。
不抢东西,不sharen,只跑。把狼牙小队引开,然后趁机偷袭。跑的人不费什么力气,追的人却要跑断腿。等追的人跑不动了,他再动手。
“传令下去,狼牙小队撤回营区,不追了。”
赵虎愣住了:“千总,不追了?那胡人再来……”
“让他们来!”
赵虎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,转身跑了。
暴雨下了三天。
三天里,赤勒部的游骑又来了好几拨,在边境线上跑来跑去,等着独立营的人来追。但独立营的人没来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他们跑到右哨二营的草料场,没人管;跑到左哨三营的烽燧,没人理;跑到独立营的边境线,被狼牙小队堵住了,打了一架,死了几个,跑了几个。
阿骨打坐在帐篷里,听完巴图的禀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追了?”
“不追了。”巴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,“独立营的人全缩回去了,边境线上连个影子都没有,咱们的人跑了好几趟,什么都没捞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