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福站在门口,望着他们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掌柜的,就这么放了?”伙计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孙老福没有回答,转身走进后院。
“去,告诉林千总,盐贩子放了,但白河渡的风声没停,赵麻子那边还在活动,那个刘大人虽然走了,但肯定还会回来。”
“是!”
伙计转身就跑。
林厌听完伙计的禀报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他站在窗边,望着北方,天很蓝,云很白,流沙谷的煤烟袅袅升起,在蓝天白云间画出一道淡淡的灰痕。
刘大人走了,但还会回来。
赵志皋退了,但不会罢休。
阿骨打静了,但不会永远静下去。
他们都在等,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“文若谦。”林厌转过身。
“在!”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狼牙小队的暗哨往外再推十里,边境线上每隔五里加设一道预警线……”
文若谦脸色一凛:“千总,您觉得阿骨打要动手了?”
“不是觉得,是一定。”林厌走回桌边,坐下,“夏天快过去了,秋天一到,马养肥了,草割完了,人就闲了,人一闲,就想找事做,阿骨打憋了这么久,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。”
“是!”
林厌坐在桌边,盯着桌上那把破锋刀,刀身在煤油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,水波纹流转不定,像活的。
他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划过刀刃。
刀刃还是那么利,利到能映出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死水下面,有暗流!
七月流火,北疆的天热得像蒸笼。
白桦林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,蔫头耷脑地垂着,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,流沙谷的煤烟还是那么浓,但被热浪蒸得散不开,沉沉地压在营区上空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林厌站在箭塔上,望着北方。
天边有一道淡淡的烟痕,很淡,淡得像用秃笔在灰蒙蒙的天幕上随意抹了一道。不是烽火,烽火不是这个颜色,也不是烧荒,烧荒不会在这个季节。
是胡人在野外的炊火。
“千总,狼牙小队传回消息了。”文若谦爬上箭塔,手里捧着一份急报,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,“赤勒部有动静了。”
林厌接过,展开。
赵虎的字迹潦草,写得很急:“赤勒部骑兵分十队,每队十至二十人,沿边境线分散活动,昼夜不停,四处劫掠。三日内已袭扰边墩七处,劫杀樵夫猎户二十余人,抢走牛羊三百余头。阿骨打将精锐化整为零,以小股部队游击,打完就跑,不与我军正面接触。”
林厌看完,把信折好。
阿骨打这是换打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