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景的脚步停了。
他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蝉声聒噪,热浪扑面,他却感觉不到热,只觉得冷。
“刘爷,您得拿个主意。”赵麻子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白河渡这地方,不能待了。那个林厌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上次砸孙老福的铺子,他差点把我的人也抓了,这回要是让他查到您头上……”
“查到又怎么样?”刘景转过身,“他一个边军千总,敢动我?”
赵麻子张了张嘴,不敢接话。
刘景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。
“赵麻子,你去办几件事。第一,把白河渡那些传闲话的人,给我摁下去。谁再敢说乔家商号的事,让他闭嘴。第二,去告诉孙老福,那些盐贩子,让他放了。不放,后果自负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第三,去草原上告诉阿骨打,这个月的货,晚几天到,让他别急,等风头过了,加倍补上。”
赵麻子连连点头,转身就跑。
刘景坐在雅间里,盯着那壶凉透的茶,他想起临行前赵志皋说的话:“白河渡的事,你全权处置,能办就办,办不了就撤,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办不了就撤。
他现在就办不了了,可他不甘心,五千斤盐,几十万两银子的买卖,就这么断了?乔家商号那边怎么交代?赵志皋那边怎么交代?
他咬了咬牙,站起身。
“来人!”
一个随从推门进来。
“去,给京城送封信,就说白河渡出了点小麻烦,请赵大人定夺。”
“是!”
随从转身跑了。
刘景站在窗边,望着北方,北边,是独立营的方向,那里有一个人,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。
“林厌,咱们走着瞧。”
赵志皋的回信,五天后到的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白河渡的事,暂时不要管,那些盐贩子,让他们招,招了也不怕,乔家商号那边,本官自会处置,你回来吧,京城有事。”
刘景看完信,脸色铁青,他把信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里,纸页遇火,瞬间卷曲、发黑,化成灰烬,他盯着那堆灰烬,沉默了很久。
“刘爷,咱们怎么办?”随从小心翼翼地问。
刘景没有回答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蝉声聒噪,热浪扑面,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走,回京!”
京城,赵志皋的书房里。
孙德明站在案前,头压得很低,他的后背全湿透了,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。
“大人,白河渡的事……”
“本官知道了。”赵志皋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那个小chusheng,查了五千斤盐,抓了几个盐贩子,放了满城风雨,好,好得很。”
孙德明不敢接话。
赵志皋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热浪涌进来,带着蝉声和御河水的腥气,他没有躲,只是站在风口里,任那股热浪裹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