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没有立刻回答，他望着窗外，阳光正好，校场上喊杀声震天，马棚里黑风高昂着头，伙房里炊烟袅袅。

“文若谦，你说，乔家商号为什么要把盐卖给草原？”

文若谦愣了一下：“因为赚钱，草原上最缺盐，一匹马换十斤盐，一匹马到了关内能换百两银子，这转手就是十倍的利。”

“不止……”林厌摇摇头，“盐只是引子，他们要的不是盐的利，是草原的路，有了路，就能把铁器、药材、粮食，源源不断地运给阿骨打，阿骨打有了这些东西，就能打仗，打了仗，边关就乱，边关乱了，赵志皋就有话说，有话说，他就能伸手。”

文若谦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千总，这盘棋，下得也太大了。”

“不大，怎么配得上赵次辅的身份？”林厌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，“他要下棋，咱们就陪他下，他走他的棋，咱们走咱们的，看谁能笑到最后。”

他走回桌边，重新坐下。

“文若谦，让孙老福那边放出风声去，就说独立营在白河渡查了一批私盐，跟乔家商号有关，越多人知道越好，传得越广越好。”

文若谦愣住了：“千总，您这是要打草惊蛇？”

“不是打草惊蛇，是敲山震虎。赵志皋跟乔家商号的勾当，见不得光，见不得光的事，最怕被人知道，咱们不查，不抓，不审，只是传，传得满城风雨，传得人尽皆知，传得赵志皋坐不住！他坐不住了，就会动！动了，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
文若谦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
“千总，这招妙！”

消息传得比林厌预想的还快。

三天之内，白河渡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，茶楼里、酒馆里、码头上、货栈里，到处都有人在说，添油加醋，越传越邪乎。

“听说了吗？独立营在白河渡查了一批私盐，好几万斤，全是乔家商号的。”

“好几万斤？不是五千斤吗？”

“五千斤？那是明面上的，暗地里的多了去了，听说乔家商号往草原上运盐运了好几年，赚了几十万两银子。”

“几十万两？乖乖，这得杀多少头？”

“杀头？杀谁的？人家背后有人，内阁次辅赵大人亲自给当保护伞，谁敢动？”

“赵大人？那个赵志皋？”

“嘘！小声点！你不要命了？”

赵麻子的赌坊里，刘景坐在二楼的雅间里，脸色铁青，他面前摆着一壶茶，已经凉透了，一口没喝，赵麻子坐在他对面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“刘爷，这事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刘景猛地一拍桌子，“五千斤盐，说查就查了，连个招呼都不打，那个林厌，他以为他是谁？”

赵麻子缩了缩脖子，不敢说话。

刘景站起身，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
“那些盐贩子呢？”

“被独立营的人抓了，关在孙老福的铺子里，赵虎亲自审的，听说有人已经招了，说盐是从乔家商号买的。”

刘景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……白河渡到处都在传，说乔家商号往草原上运盐运了好几年，赚了几十万两银子。还说……还说您背后有赵大人撑着，谁也不敢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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